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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番外:游园会
这是男主十五岁,雅姨十八岁,小鹿十二岁时的发生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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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的清晨。
天气异常晴朗,空中漂浮着棱角分明的白云。
车辆在路上缓缓前行,目的地是千叶,藤宫鹿鸣神情冷淡地坐在后座。
多崎作坐在副驾,目光无聊地望着窗外。
黄金周假期的东京,道路十分拥挤。
车辆丶行人,交织而过,宛如城市的血管般缓缓运转流动。
「等会去到哪里后,你照顾好小鹿,我比较忙,顾不上你们————」藤宫雅一边说话,一边交代多崎作要做什么事情————
她要去参加的是一场游园会。
主办游园会的家族,是法学部的院长。
此时刚年满十八岁的她,进入东大法学系第一个学期,就受到了许多法学部许多老师的青睐,像这种政界大佬云集的游园会,也特意让她带上家人一起参加。
「嗯,我知道了————」
多崎作看着窗外飞逝的风景,心不在焉地回答着。
离开东京城区后,道路两边的建筑就越来越矮,越来越稀疏,慢慢地出现了田园风光。
黑色的屋脊和塑料大棚,沐浴在初夏阳光中,闪闪耀眼。
过了大概半小时,车辆离开国道,拐进一条小路,穿过一条两边都是农田的道路后,停在一座占地面积颇大的神社前。
三人下了车,穿过灰色鸟居进入神社。
参道两侧有石灯笼丶狛犬石像。
两侧绿树繁茂,给人以幽静神秘的感觉。
现在还是早上,参拜的客人不多,大部分都是住在附近,带小孩过来玩的家庭主妇。
神社里面不对游客开放的区域,是个巨大的人工湖,岸边有小船可以划。
湖中有一个人工岛,岛上立有三只铁铸仙鹤,一只优雅垂颈,另外两只仰首冲天。
湖边夏草繁茂,适合踏青。
这是一场东大法学系组织的游园会,已经有不少客人来到了会场。
几乎都是些盛装打扮的上层人士,女人的年龄跨度很大,从和服老妇到妙龄少女都有。
每个女人都化着很隆重的妆容,其中不乏让人感到眼前一亮的美人,但即便身边的人再多,藤宫雅依然能显现出鹤立鸡群的气质来。
她是美人中的美人,无论去到哪,都是人群的焦点。
这种法学界的游园会,和多崎作这种刚上高中的小男孩没什么关系。
「我们划船吧?」他问刚上国中的小鹿。
「好~」
藤宫鹿鸣点点头。
于是,多崎作就带着她穿过人群,走向湖边。
小鹿穿着一套水蓝色和服。
优雅,空灵,裙裾处印刷着海鸥的图案。
在宽大和服的包裹下,她那十二岁的纤细身躯显得更加柔弱了,小脸蛋特别引人注目。
「很好看,蓝色特别适合你。」多崎作忍不住夸赞道。
藤宫鹿鸣瞥了他一眼,低头继续看手上的小册子,阳光落在她华丽的黑发上,微微泛着青色的光。
「你也想考东大?」多崎作注意到她手上的册子是东大招生手册。
「唔,没想那么远,只是捡到的————。」藤宫鹿鸣回答道,小小年纪的声音,已经有冰山美人的感觉了。
「要考哪个专业吗?」多崎作随口问道。
「唔————」
藤宫鹿鸣小手抵着雪白的下巴,沉吟一会,答道:「法学?」
「想跟随雅姨的脚步?」
「不是跟随,而是要她最擅长的领域击败她!」
「之前雅姨还和我说,你向追随她的生活轨迹,以后和她嫁给同一个男人。」
」
,」
这句话让少女白皙的脸颊上,迅速染上红晕。
「没有这种事,雅姨胡说八道!你再说的话,我就要生气了。」
「好了好了,我不说了————」多崎作连忙举手投降。
两人沉默了下来,走到湖边。
湖水在阳光里泛着柔和的波光,小船就飘在水面上。
多崎作先上了船,然后朝妹妹伸出手。
藤宫鹿鸣站在岸边,水蓝色和服袖子里延伸出来的白嫩小手,被他轻轻握住。
两人都上了船,多崎作用木桨在岸边用力一顶,小船滑进宽阔的湖面。
船首划过水面,船桨拍打的声音,轻柔而缓慢,那种仿佛时光都静下来的感觉,使得藤宫鹿鸣情逐渐陶醉,切实感受到自己在十二岁这天的时光在船桨拨动中慢慢流逝了。
「你觉得我和雅姨比起来怎么样?」她忽然问道。
「比哪方面?」
「哪方面都比。」
「那还是雅姨厉害。」多崎作很诚实地回答道藤宫鹿鸣细细的眉毛一挑,看着有些不服气的样子,但又没开口反驳。
「你干嘛要比这个?」多崎作忍不住问。
「我要超过她,成为下一任藤宫家家主!」少女很严肃地回答。
对此,多崎作毫无意见,慢悠悠地划着名船桨。
藤宫鹿鸣看着他这一幅懒洋洋的样子,眉心微皱。
从他十岁住进藤宫家,到今年快十六岁了,这六年来他一直都是这,除了跑步以外,对什么事都没有主动性,提不起精神,也没有交朋友,活得像个人机。
藤宫鹿鸣想说他两句,但阳光台温暖了,她又懒得说了。
这是一个宁静的假日,阳光照在身上,她有些昏昏欲睡,不禁呢喃道:「这样无所事事的日子,一生中也很难遇上几次————」
「你是说很现在感到幸福吗?」多崎作问。
「我没有这么说。」藤宫鹿鸣很傲娇地否认,嫌弃地瞪了他一眼,转过视线看上岸边。
湖边的空地上铺着沙子,上边恰到好处地点缀着一些踏石,参加游园会的贵妇们正在散步。
湖边有假山,假山上瀑布飞溅。
「雅姨也在那里————」藤宫鹿鸣发出声音。
多崎作也扭头卡了过来,注视着岸的动静。
这群贵妇人中,为首就是院长夫人,藤宫雅寸步不离地跟着,身上的淡蓝色的和服,如同拂晓的天空闪耀着冷光。
一群贵妇,小心翼翼地踩踏不规则的踏石,边走边发出的笑声在清晨的眼光下荡漾,那显得过分清脆的笑声带着矫揉造作的痕迹,多崎作对这种拿腔拿调的笑声感到厌恶。
他的视线,只愿意追随穿着淡蓝色和服的藤宫雅。
藤宫雅也注意到了他,目光朝他投过来。
哪怕隔了很远,也能清晰观察到,她有着一双坚定而明亮的眼睛。
相比较下,多崎作的眼神总是忧郁的,躲闪的,甚至经常给人畏惧胆怯的感觉。
「怎么回事?瀑布口的水流怎么那样分成两岔?」忽然,有个妇人发现人工瀑布的异常。
听到这动静,藤宫雅收回目光,看向瀑布。
院长夫人也觉得蹊跷,便打开扇子,挡住从树林间漏下来的阳光,抬头想看个究竟。
「好像有什么东西堵在那里————」院长夫人有些困惑地和神社里的巫女说道。
巫女似乎已经看出什么名堂,但没有点破,另外一些人也看了出来,但怕扫了院子夫人的兴,在犹豫不决————
「那不是一条黑狗吗?」
在场那么多人,只有藤宫雅直言不讳地说了出来「呀?」
这一下,大家都恍然大悟似地讨论了起来。
「是黑狗的尸体吗?」
「不吉利啊————」
「这怕是不好的兆头————」
因为怕扫了院长夫人的性,别的女人都不敢说出来,但藤宫雅却以女人身上没有的勇气,一语道破那是不祥的尸体。
可这种坦诚直率的气度,却让院长夫人眼前一亮。
「这条小狗应该是想要喝水,却不慎溺亡的,真可怜,既然我们看到了,也算是一种缘分,不如一起为它埋葬造家,祈祷冥福吧。」藤宫雅提议道。
这一提议得到了全部人的认同。
本来是好好的游园会,被一条死去的狗给打搅了,氛围直转几下。
可藤宫雅却用她那她那甜美清脆的嗓音,明白事情分量而恰到好处的开朗丶真诚的坦率态度给化解了。
或许是有人蓄谋搞破坏,又或许纯粹是不太幸运,但不管怎样,此时在场众人的心情都有了一个愉快的转变,开始齐心协力埋葬这条死去的死狗。
在场的一些人,为自己的犹豫不决感到羞耻。
同时呢,她们也为藤宫雅身上那种无可挑剔的高雅感到羡慕,那种犹如刚摘下来的水果般的新鲜秀美是大多数女人无法具备的。
那这只狗到底是怎么死在上面的?
现在已经没人关心了。
反正不会是迷路死在上面的,更不可能是爬到上面喝水溺亡的。
神社管理人员过来道歉,爬上陡峭的嘉善把死狗抱下来,就近在树林里挖坑准备埋掉。
「我去摘些花来。」藤宫雅看向院长夫人。
「打算给狗献什么花?」院长夫人为她的冷静沉着感到欣喜。
「什么都好,随便摘一点都行。」藤宫雅镇定自若地说道。
「能够得到你的祈祷冥福,这条狗也是得到大造化啊,来世一定能投胎做人。」院长夫人欣慰地说道。
「有夫人您在,它才能投胎做人哩。」藤宫雅轻轻一笑,恰到好处地吹捧道,「行善积德之人身上会带有常人看不见的功德,这份功德既可以让您逢凶化吉,也能把小小的不祥净化在无垠光明的天空下。
「哈哈~」
院长夫人开心地笑了。
藤宫雅来到湖边,随手摘了一些野花。
期间,多崎作一直在注视着她,等她弯腰采撷几朵龙胆花,突然站起来,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小船。
那一刹那,她那秀美的眉目丶明眸皓齿的美貌,如同幻影般朦胧浮现多崎作眼里,那乌黑的眼珠倏忽一闪,闪过一道令人无法捉摸的亮光。
注视着她的多崎作,心里涌出一种不可言状的情绪。
心里就痒痒的,好像是有一颗种子随着她的自光进入到了他的心脏深处,从此在哪里生了根,会在未来的某天破开心脏,生长成茁壮的参天大树————
藤宫雅采完花,收回了目光。
这群贵妇人们,开始有模有样地给黑狗操办丧事。
小船儿轻轻摇晃,缓缓停在岸边。
「来。」多崎作跳上岸,朝妹妹伸出手。
藤宫鹿鸣坐着不动,脑海里回忆着刚才的经过,有些不太自信地问:「你觉得我真没可能超过雅姨了吗?」
「大概吧。」多崎作也不是很确定,「你扪心自问了,换成是你面对刚才的事情,能表现得像雅姨那么镇定自若吗?」
「应该能吧。」藤宫鹿鸣眉心微皱,虽然不是很自信,但也没有露怯。
「是啊,小鹿确实有可能做到。但如果我说————黑狗有可能是雅姨放上去的呢?」
「————啊?」
藤宫鹿鸣目瞪口呆。
「————你甚至都没考虑过这个可能。」多崎作很客观地评价道。
藤宫鹿鸣细眉一挑。
表情有些不服气,但又没法反驳。
「还有信心要当未来家主吗?」多崎作问。
「当然!」藤宫鹿鸣毫不迟疑地答道,「虽然现在是雅姨更优秀,但我以后肯定能超过她,从妈妈手里继承藤宫家!」
「随你咯。」多崎作不表态。
藤宫鹿鸣瞪了他一眼,了朝前伸出手。
她的小手,白皙纤细。
点缀在掌心和指尖的粉色,像奶油蛋糕上的红色樱桃,看得人食指大动。
多崎作把她拉上岸,两人一起走到黑狗的丧礼旁。
「阿作,如果有一天我也死了,你会怎么样?」藤宫雅靠过来,压低嗓门,说得很快。
说起来,她一直都有这种毛病,有时候故意说一些吓人的话给多崎作听。
看上去好像不是故意演戏,脸上没有流露出丝毫可以让对方从一开始就意识到是恶作剧而放心的神色,似乎在对你袒露一件生命攸关的大事,那样一本正经丶郑重其事。
多崎作对这一套本应习以为常,却不由自主地问道:「你为什么会忽然死去?」
他这种佯装的漠不关心,内心却孕含着不安的反问,正是藤宫雅想要的结果。
「这个我不能告诉你。」藤宫雅神秘兮兮地回避了他的问题。
这种没头没尾的对话,就像是往多崎作的心脏刺入一滴专属于她的印记,实在是很难清除掉。
只需要这样持之以恒地下去,早晚有一天,他的心脏会被她全部塞满,再也不会有别人的位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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