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熬到后半夜，康蕊实在坚持不住，她把公文包垫在屁股下面，坐在地上，双臂枕著膝盖，埋著头睡觉。
马志军双腿伸在地板上，拿著笔记本，借著手电筒的光亮，记录著发现尸体的时间。
发现林秀梅的尸体是在10月12号傍晚，案发时间是在10月1号晚上7点过后，她是死在蓉城的。
今天下午发现俞白庆的尸体，是在10月14号傍晚六点，至于死亡时间，暂且不清楚。
用铁丝打开门的时候，马志军进去过，查看过尸体，确认死者就是俞白庆，胸口插著一把匕首。
正是因为确定他遇害，所以康蕊这才马上打电话给蔡婷。
不知道俞白庆到底是什么时候遇害的，不过从地板上的血迹情况和尸体的腐败程度来看，应该就在这几天，前后不超过三天，因为大面积的尸斑出现，有腐败的气味，屋外闻不见，屋内的气味很重。
现在是深秋，早晚气温很凉快，白天也不是很热，马志军推测再有一周，随著腐败速度加快，这具尸体的口鼻耳朵便会出现蝇虫，跟林秀梅遇害现场的情况一致，尸体身上到处都是蛆虫。
除此之外，有一个特别重要的线索，那就是从电柜里提取到的指纹，马志军用胶带粘下来，也是三枚指纹。
他对痕迹学的知识掌握不多，也看不出是男性的指纹、或者是女性的指纹，更不用说看特征点了。
「咳咳……」
听见旁边打喷嚏的声音，马志军瞧了一眼康蕊，随后脱下自己的外套，轻轻地披在她的身上。
换季就是这样，冷热不是很明显，白天穿一件衣服，到了深夜气温就下降了。
马志军抬起手腕，看了看手表上的时间，凌晨一点。
蔡支队他们现在还在路上，估计得凌晨四五点才能赶来。
他叹了一口气，合上笔记本，环抱双臂，准备睡一会儿。
刚闭上眼，马志军听见楼下有脚步声响起。
康蕊睡得很浅，她也听见了，急忙抬头起来：「蔡姐他们来了？」
「不知道。」马志军单手撑地，站起身来。
随后，他看见三个人爬上楼，迎面走来。
因为楼道里才有灯，所以马志军看不见他们的样子，等走近了，这才发现这三个人不是什么好人，一看打扮，就是道上混的。
什么样的打扮？西装、花衬衫、皮鞋，再加上手腕上戴著的佛珠，特别是发型，其中一个人的发型是前刺，领头的竖著一个背头。
这三个人瞧见马志军和康蕊后，有些意外，领头的看了看旁边的房门，再瞧了一眼马志军：「你们是干什么的？」
马志军皱眉：「你们是干什么的？」
「你们是不是找俞白庆的？」
「是，怎么了？」
「他也欠了你们的钱？」
马志军和康蕊对视了一眼：「你们放高利贷的？」
「别说那么难听，我们是正儿八经的担保公司。」大背头指了指房门：「俞白庆还没回来？」
见这三个人来者不善，马志军也不想惹麻烦，他点点头：「我们等了一下午，没见到他回来。」
「狗日的，去学校、学校没人，老子都找他两天了。妈的，二胖，把门给我砸了！」
马志军这才注意到，这人身边的胖子，手里拿著一把二锤。
「不是，你们干嘛砸门啊？」
大背头眨著眼：「兄弟，俞白庆不是也欠你们钱吗？看样子，你们是他亲戚对不对？
我给你们讲，俞白庆连本带利欠了老子两万块，三天前他就该还这个钱了，我来要了三次，他都不在家，今天无论如何，我得把门给砸开……」
他一边说，还一边指著房门：「今天我就住在他屋头，我看他什么时候回来。」
康蕊眼睛一转，见对方说的是方言，她也用方言讲著话：「大哥，这样嘛，俞白庆确实欠我们钱，这样嘛，我们在这里等他，等他回来，我们再联系你，行不行？你们不用砸门晒。」
「那不得行，我哪里晓得你们是不是来要债的，我不想再跑一次了，二胖，砸门！」
说完，大背头让开，提著二锤的胖子走上前。
马志军赶紧拦住他：「我们真的是来要钱的，不要砸门，好商量噻。」
「商量个锤子！」大背头一把推开他：「二胖，砸！」
「要的，大哥。」
「我看哪个敢！」马志军抬手指著大背头，这屋里是案发现场，哪敢让他们闯进去。
「你妈……」大背头刚要骂人，康蕊拿出证件来，递在他们眼前：「我们是蓉城公安厅的，放下锤子，不准砸门。」
她以为大背头会妥协，毕竟是公安的身份，对方是老鼠，见到猫哪里不害怕的。
谁知道，大背头根本不怕：「你公安了不起啊？拿枪来打我嘛，我来要债，我没干犯法的事情，你们还想抓人吗？二胖，砸门！」
胖子后退两步，扬起手里的二锤，直接往门上砸去。
马志军是挡在房门前的，见对方傻不拉几，真要砸下来，他赶紧退后。
「嘭！」门锁被砸烂。
随后，康蕊直接掏出枪来：「让开，都给我退后……」
见到枪，大背头瞳孔一凝：「卧槽，还真他妈的是警察。」
康蕊大声喊道：「嘴巴放干净点，蹲下，都给我蹲下。」
「那不行。」大背头从兜里掏出小灵通来，一边拨打电话，一边奚落：「你等我先报个警，太吓人了，有枪诶，打我啊，把我打死，我看敢不敢？！」
他旁边的两个小弟也跟著哈哈笑起来，有恃无恐的样子，马志军这么一瞧，这些人背后绝对是有人的。
马志军拦在门口，将康蕊拿枪的抬手压下来，然后叮嘱道：「快打电话给蔡支队。」
「好。」康蕊赶忙掏出手机来，一边警惕地盯著眼前这三个流氓。
过了半个小时，楼下响起了脚步声。
这期间，马志军和康蕊一直拦著人，不让他们进屋，虽然不至于爆发肢体冲突，但言语上的对骂少不了。
虽然这种事情见得多，有时候还会被老百姓指著鼻子骂，但康蕊气不过，几次想要拿出手铐来，但被马志军给制止了。
马志军和康蕊一眼就看出，来的不是派出所的，而是治安大队的，不用想，这大背头肯定是和这些人有关系。
果然，其中一个领头的态度非常不好，盘问马志军和康蕊，大背头三个人还有些幸灾乐祸。
直到马志军拿出证件来，领头的这个人看了一眼证件，再瞧了他们两眼：「你们真是省城公安厅的？」
马志军点头：「确实是，你可以打电话求证。」
对方将信将疑：「你们是来干什么的？」
康蕊看不惯这人先前的态度，对方明显是帮著大背头的，于是不客气地道：「这个你管不著。」
「什么管不著？这是我们辖区，你们到底是干什么的？」
「你处理不了。」马志军盯著他：「你非要管的话，就打电话给万县的刑警队，让他们的人来。」
对方看了看他们身后被砸坏的房门，一脸的狐疑：「还有我处理不了的？你们为啥挡著门？你们让开，我看看里面什么情况。」
马志军问道：「你真想看？」
「怎么？里面死人啊？还不敢看了？」
「行吧。」马志军让开身。
康蕊心有不甘，但现在这个节骨眼也没什么办法，总不能产生冲突，她也只好让开。
门锁已经被砸开，稍稍将门一推开，这领头的往屋里一瞧，客厅漆黑一片，他从腰里取下手电筒，打开后，往里面一照。
治安队的其他人、以及大背头也想上前看两眼，但被马志军和康蕊给拦住了。
正当他们想要推开马志军，这领头的咽下一口唾沫，急忙退后两步：「卧槽，还真的是死人了。」
大背头心里一惊：「死的谁啊？俞白庆？这狗日的还欠我老板两万块，不行，我得进去看看。」
「不准进去！」马志军拦著他：「这是命案现场！」
「我管你这个那个！」大背头推了他一把。
领头的这人赶紧拉住他：「滚啊，别没事找事，死了人不知道啊？你不懂啊？」
「我……」大背头瞧了一眼对方脸色，嘴里支支吾吾的。
人死了，钱上哪儿要去，他其实是想进去看看，要是能找到俞白庆的存款，多少能回点本。
这时候，楼下响起了沉重的脚步声，而且不是一个人的脚步声。
领头的这人看向马志军：「你们通知刑警队了？」
马志军摇头，康蕊一听脚步声，就知道杨总来了。
片刻后，杨锦文、蔡婷和冯小菜提著公文包，走上楼来。
杨锦文没有马上走过来，而是站在楼梯的拐角处，眯著眼，看著眼前的这些人。
康蕊急忙跑上前：「杨总，蔡姐。」
蔡婷向她点点头：「辛苦了，没事儿吧？这些人到底是什么情况？」
康蕊摇摇头，一边指著那几个人，一边把事情讲了一遍，蔡婷皱眉，心里的火一下就起来了。
她看了看杨锦文，只见杨锦文将手里的公文包递给冯小菜，他低了一下头，缓缓地走上前。
治安队领头的走上来，脸上带著谄媚。
他知道对方来头不小，公安系统里，带『总』字的，比支队长都牛。
「那个……」
他话还没说出口，杨锦文将他推到一边，抬起脚就踹向了大背头的肚子。
大背头身边的两个小弟想要动手，蔡婷和冯小菜立即掏出枪来，大声嗬斥道：「别动！全部蹲下！」
「举手！把双手举起来！」
大背头弯下腰来，想要说点好话，杨锦文没给他机会，一脚踹向他的膝盖。
大背头单膝跪地，嘴里喊道：「我日……」
杨锦文把这两个字给他堵在了嘴里，抬手就是一巴掌扇过去。
站在一旁的人都傻了眼，特别是马志军和康蕊，他们认知中的杨总，平时都是斯斯文文的，说话也很客气。
虽然听到过不少传言，像是杨总开枪击毙歹徒，眼睛都不眨一下，而且手段狠辣，但他们从来没亲眼见到过。
现在的情况是，杨总打人就像吃饭喝水一样，脸上没有一丝波澜，嘴里连脏话都没骂一句。
连续扇了大背头好几巴掌后，打得他眼冒金星，口腔渗血，杨锦文蹲下身来，眼神很平静地盯著他。
「这屋里的人是不是你杀的？你返回案发现场，阻挠我们警员，并且想要袭警，是不是打算毁尸灭迹？」
一听这话，大背头吓得心脏狂跳，倒吸了一口冷气。
他抬起来脸来，眼神慌乱地望著杨锦文，对方嘴角扯著一抹笑容，表情冷静得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