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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组织上研究决定，由你担任咱们省公安厅的刑侦副总队长，月底的表彰大会，你需要发言，讲讲话，给年轻的同志们传授一下破案的经验。」
「除此之外呢，霍远担任支队政委，一支队的支队长由姚卫华担任，副支队长到时会调一个人过来。
二支队的支队长由蔡婷同志担任，副支队长是蒋冒同志。
最近，各地的案子多，特别是侵财类的案件，像是抢劫、入室盗窃……这还不是普通的盗窃，就前几天，好多企业、工厂的财务室被偷了，一些企业家的家里保险柜，被一伙人整个搬走，性质非常恶劣，态度极其嚣张！
一些偏远地区的拦路劫财、杀人案，拐卖案，诸如此类的恶性案件，咱们刑警总队，需要下沉到各地去办案。
所以，杨锦文同志，你的任务很重，一定要领导好咱们这支队伍！」
「是！」
「你还有什么话要说吗？」
「没有。」
「去告诉他们这个好消息吧，前两天，姚卫华还在我们办公楼转悠，不就是想探口风吗？幸好他没有乱来，我还以为他会给咱们李厅送礼呢。」
李新民脸色一滞，急忙摆摆手：「那不可能，姚卫华同志知道纪律的。」
杨锦文从沙发里站起身来，向几位领导敬礼，然后离开了厅长办公室。
他手里拿著任命书，红色封皮的。
「杨总好啊。」
「呃……」
杨锦文看见路过的一个女警给自己打招呼，他还没反应过来，整个公安厅都已经知道副总队长的职位，他是十拿九稳，但这第一声的『杨总』，被一个留著短发的女警先叫上了。
「谢谢。」杨锦文微微一笑，转身下楼。
回到办公室后，就只有冯小菜一个人待在办公室里。
看见他手里的东西，冯小菜一下子从座位上站起身来，双眼一亮：「任命书？」
「嗯。」杨锦文点点头。
「哇，现在要改叫杨总了，杨处，我是第一个这么叫你的吧？」
杨锦文笑了笑：「算是吧。」
「什么算是吧……」
冯小菜有一肚子的问题，譬如姚卫华、蔡婷、猫子和她自己是怎么被安排的，但是桌上的电话铃声骤然响起。
她抓起电话听筒，听了片刻后，一脸严肃地看向坐回办公椅的杨锦文：「杨处……」
杨锦文将任命书放在抽屉里，抬头看向她：「怎么了？」
「王慧娟自首了！」
听见这话，杨锦文用力闭了一下眼：「她现在在哪儿？」
「蔡姐刚打来的电话，她和猫哥现在在旌阳区的刑警队，说是一个小时前，王慧娟向派出所自首，人已经带到了刑警队。」
杨锦文站起身来，拿起公文包，冯小菜急忙跟上。
……
……
旌阳区刑警队、问询室里。
王慧娟坐在椅子里，她双手放在膝盖上，目视著站在她眼前的一群刑警。
这其中有蔡婷、猫子，他俩过来调查朱俊毅被杀案的细节，刚好撞上了。
除了他俩，还有孟淑珍和刑警队的几个人，以及把人带来的柴涛。
王慧娟注意到这些人看自己的眼神很奇怪，有同情、有怜悯，并没有那么虎视眈眈。
没有人审问自己，也没有人恶语相向，他们似乎在等什么人。
时间缓缓过去，走廊上响起沉重的脚步声。
屋里的刑警转过身，王慧娟也向门口看去。
「杨处。」
「杨处，你来了。」
王慧娟看见来人，瞳孔一缩。
这个人果然是警察，不仅是他，屋里还有三个刑警，在一周前的江城火车站，她是见过的，他们目送著自己走进检票口、登上火车，并没有抓捕自己。
其中一个男刑警她印象非常深刻，当时她去问王高秋关于儿子的下落时，对方就坐在王高秋身边。
王慧娟想著这些发生的事情，脑子里很懵。
杨锦文看见王慧娟后，将手里的公文包递给冯小菜，来到审讯桌前。
王慧娟抬著脸，小心翼翼地开口道：「我来自首，朱俊毅是我杀的。」
说完这句话后，她发现对方微微摇了一下头，他身边站著的那些警察，也都纷纷摇了摇头。
杨锦文问道：「王慧娟，找到你儿子了吗？」
「啊？」她心里一凝。
「找到他了吗？」
他们什么都知道，他们把这一切调查得清清楚楚……王慧娟心里忐忑，微微点了点头：「找到了。」
「你怎么给他说的？说你来自首？」
「我……」
她回答不上来，想著刚和儿子相认，只相处了三天，她就赶火车回来，下车之后，第一时间跑来自首。
她怕继续跟儿子相处下去，会动摇她的决心。
本来她只是想要去见见儿子，确认他安全、确认他活的很好就行，可是儿子一眼就把自己认出来了。
这一周的时间里，她曾无数次动摇过自己的决心，想著就留在儿子身边，永远不再回来。
但是，她不能不这么做。
见王慧娟没有回答，杨锦文继续问道：「你说朱俊毅是你杀的？」
王慧娟仰起脸：「是，是我杀的。」
「说一说案发时的情况。」
王慧娟想了想后，开始陈述案情，案发时间、案发地点、以及案发过程中所发生的事情，她都巨细靡遗地讲述了出来，跟案发现场的情况完全一致。
她说完后，杨锦文死死地盯著她：「你知不知道，你刚刚刑满释放，这又杀了人，法院肯定会判你死罪！」
「是，我知道。」王慧娟咬咬牙。
「你到底怎么想的啊？」
「什么？」
「我问你，值得吗？」
「我……」王慧娟眼里出现了疑惑。
杨锦文叹气道：「王慧娟，你这一次又打算给人顶罪？你的命不值钱吗？」
王慧娟眼里出现了慌乱：「你、你什么意思？」
「人不是你杀的……」
杨锦文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讲道：「杀害朱俊毅的凶手，在你搭乘火车去黔省的当天晚上，我们已经抓捕了。」
王慧娟突然想起在火车站台看见的那些警察，她霍然站起身来，眼里噙满了泪水。
「你、你们抓、抓了……」
她说不出话来，声音哽咽在喉咙里。
杨锦文看见她的样子，于心不忍地低了一下头，然后再抬起头来：「杀害朱俊毅的凶手不是你，是霍思敏。」
王慧娟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不，不是她，是我杀的人，真的，是我杀的，不是小敏，不是她……」
冯小菜走上前，将她扶住：「霍思敏已经承认罪行，案发现场提取到的证据，经过比对，确实是她。」
早在王慧娟和霍思敏去江城找王高秋时，杨锦文就已经知道凶手是谁了。
首先是现场的血足迹，跟霍思敏的身高和体重完全匹配，以及最重要的一个特征，那就是霍思敏在行凶时，手指割伤了，留在现场的血迹，经过比对后，凶手患有艾*病。
那么患有艾*病的人是谁？
再说，朱俊毅被害时，有过*精行为。
如果是王慧娟杀的人，她会做出这种事情吗？
冯小菜的表哥，当天晚上碰见的那个凶手，穿著黑色连帽衫，这件衣服从霍思敏家里的洗手台下面找出来的，衣服尺寸和她的身高合适，并且衣服上的纤维在朱俊毅身上也有找到。
另外，衣服上残留了霍思敏的头发，证据链闭合。
人证也有，徐强就是人证，他虽然一直硬扛著，坚持说是他杀的人，但霍思敏落网后，他也不得不承认，确实是霍思敏杀的人，王慧娟也不存在教唆杀人。
最后，霍思敏自己也供述了罪行。
蔡婷、猫子和冯小菜到现在还记得，当时在月台抓捕霍思敏时，她根本就没有跑，非常配合地说：「人是我杀的，跟别人没关系，带我走吧，快带走我……」
她当时落网后，害怕公安把王慧娟也给抓了，所以急切地承认了罪行。
直到将她带上警车，发现公安并没有抓捕王慧娟，而且王慧娟乘坐的那辆火车已经驶出站台时，她坐在车里，一边笑，一边哭，嘴里喃喃道：「娟姐，你一定要找到小曦，你一定会幸福的……」
此时，审讯室里安静了。
王慧娟静静的听著，听著杨锦文讲述抓捕霍思敏的情况，以及她供述罪行的事实。
杨锦文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她，语气变得缓慢、沉重：「……王慧娟，当年你替朱俊毅顶罪这件事情，因为证据太少，光靠王高秋一个人的证词，起不了作用，你服刑17年，已经是既定的事实，我们没办法帮你翻案。
所以，你不要再帮人顶罪了，好好活著，好好下去，这是所有人都愿意看见的。」
「不……」
王慧娟眼泪哗哗地流著，她使劲摇头：「人是我杀的，真的，我求求你们，你们抓我吧！小敏已经够惨了，她为我付出了那么多，我不能……我不能让她去死啊……」
她嘴唇微微颤抖著，喉咙如同被刀子搅动，发出的声音低哑破碎，像是冬日里的枯叶被踩碎……
刑警们默不作声，任由她的哭泣声充斥在问询室里。
他们知道，这个女人需要发泄，发泄这17年来，她所受到的委屈和心里的不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