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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城的上空，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
陈鹤当年当信息旅旅长的时候，在这支新概念特种部队上，下了极大的功夫。装备优先配发，训练大纲他亲自审定，连单兵通讯耳麦的频段参数都是他一条一条敲定的。这支队伍里每一个人，从入伍第一天起就被灌输了同一种认知——你们拿的是最好的枪，穿的是最好的甲，所以你们必须打出配得上这些东西的战绩。
此刻，那些最好的装备正随着机舱的震动轻微摇晃。
飞机飞了将近三十分钟，舷窗外的大地已经从平原变成了建筑密集的城郊轮廓。海城到了。灰色的楼群在雾霾般的天色里高低错落，断壁残垣之间隐约可以看到模拟巷战的标靶和假想敌工事。
为了避免被万岁军第一师的地面观察哨发现，飞行员选择了一条迂回的航线。运输机偏转了一个大角度，绕开海城正面的开阔地带，贴着城郊边缘的低空缓慢推进。机身微微倾斜，外面的景物从正下方滑到了侧下方，又缓缓归正。
"准备降落。"飞行员的提示音通过机内通话传进每个人耳中。
运输机在武装直升机的掩护下开始降低高度。机身下沉的同时，舱内那股微微的失重感让所有人的身体都轻轻抬了一下又落回座椅上。地面的细节越来越清晰，一片废弃的工厂区呈现在视野里，宽阔的混凝土地面蔓延开来，周围是几栋半塌的厂房和堆放的废旧钢架。
何光把狙击枪的背带往肩上紧了紧，转头看了一眼旁边的唐心。她正在低头检查快拆扣，手指在战术背心的锁扣上迅速摸了一遍。
然而，下一秒，一切都变了。
"危险！三点钟方向！"
副飞行员的声音猛然刺破了机内通讯频道，尖锐而急促。紧接着，一声尖锐的破空音从舷窗外划过，带着一种将空气撕裂的啸叫。
"导弹！"
飞行员的反应快得近乎本能。操纵杆猛地一推，机身向右倾斜，巨大的过载力把所有人狠狠压向座椅左侧。唐心的肩膀撞上了何光的战术背心，闷闷的一声响，两人同时伸手扶住了头顶的扶手。
外面那道白烟擦着机腹下方掠过，带着灼热的尾焰消失在侧后方的空中，随即在远处炸开，一团橘红的火光伴随着闷响在云层下绽放。
飞机剧烈晃动，舱内所有人的身体都在跟着摇摆。有人没抓稳扶手，整个身体朝过道歪了一下，被旁边的人一把拽住背带拉了回来。
"有敌人！"
"有埋伏！"
"危险！"
机舱里炸开了急促的议论声，但没有人慌乱。所有人的手都在同时动——拔枪的拔枪，检查降落绳的检查降落绳，有人把头盔的护目镜猛地拉了下来，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哒。
下方的地面，一道道火舌从厂房残骸和钢架堆里窜出来。
咻咻咻——
防空火力的弹道在灰暗的天色里拉出一道道橙红色的光线，密集得像是一张正在收拢的火网。导弹接二连三地从地面升起，拖着白烟朝空中的直升机编队扑来。高射机枪的弹道在机舱下方的空气里交织穿梭，打在运输机装甲外壳上的声音沉闷而刺耳。
大队长的眉头拧成了一团。他扒着驾驶舱隔板边缘往外看了一眼，眼底那层沉稳裂了一道缝。
"不对。"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机舱里安静了一瞬，所有人都听见了。
"信息旅让我们来海城支援，这是计划之中的。可是——万岁军第一师怎么知道？"
他回头扫了一眼舱内。
"这特么是打埋伏吗？"
他一把抓起通讯器，拇指按在发射键上，声音提高了几度："呼叫总部！落点有第一师的埋伏！"
通讯频道里传来一阵电流杂音，随即是短促的回复："收到。正在上报。"
此刻，信息旅指挥部里，关琳的脸色变了。
她站在战术台前，手里的电子笔悬在屏幕上没有落下。刚刚接收到的汇报信息还亮着红色的警示灯，那行字清清楚楚：特战大队降落点遭遇万岁军第一师防空火力伏击。
她的嘴唇抿紧了一线。
"不可能。"她说，声音里带着一种明显的不确定和震惊，"我们的反应已经够快了。决策够快，出动够快。他们怎么知道降落地点的？"
她旁边的参谋迅速翻了一下手里的平板，抬眼看了看她的表情，语气谨慎地建议："要不要换一个降落地点？"
关琳摇了摇头。她的目光落在地图上那个被红色标定的降落区域上，停顿了几秒。
"不行。"她的声音稳了一度，"那里是计划中最好的地方了。换其他地方，巷战就没意义了。而且——"她用手指点了点地图，"如果不占住那个位置，第一师就会卡进去。"
她把电子笔放下，双手撑在桌面上，低头盯着地图看了两三秒。再抬起头的时候，她的眼神已经从震惊里拔了出来，重新凝聚成了冷静而果断的神色。
"让武装直升机掩护。"她的语速加快了，但每个字都清晰利落，"对方的埋伏兵力不足，我们可以强行降落。"
她抬起眼，扫过在场的参谋们。
"特战大队的任务不变——必须在指定地点降落，快速投入战斗。"
通讯频道里传来一声短促的确认："明白。"
战场上空，武装直升机开始向两侧散开，形成了覆盖式的护航阵型。旋翼的轰鸣和防空火力的尖啸混在一起，像是一首失控的交响曲。运输机在火网中左右摇摆着降低高度，机腹下方的气流把地面上的碎石和尘土卷得漫天飞舞。
咻咻咻——
哒哒哒——
武装直升机的机炮开火了。火舌从两侧倾泻而下，压制地面的火力点。地面上腾起几团爆炸的烟尘，一道火线短暂地熄灭了，但随即又从另一个位置重新亮起来。
"准备绳降！"
"快！快！快！"
后舱门缓缓打开，灼热的空气和硝烟的味道猛地灌了进来。螺旋桨搅动的狂风把每个人的作战服吹得紧紧贴在身上。
何光踩在舱门边缘，一只手攥着绳索，另一只手握着狙击枪。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唐心，嘴唇动了一下，声音在引擎和炮火中几乎被吞没。
"你先下去。注意安全。"
唐心没有答话，但朝他点了一下头，手已经握住了另一根绳索。
何光深吸一口气，身体往外一倾——靴子踩上绳降索的瞬间，他的整个身体猛然向下滑去。手套与绳索摩擦发出急促的嘶嘶声，他的身形在烟雾和火光中快速下降，离地面越来越近。
就在此刻，一枚导弹拖着白烟从侧面斜刺而来。
它掠过运输机的机尾，在离何光不到二十米的半空中炸开。爆炸的气浪如同一只无形的巨掌，猛然掀动了悬垂的绳索。那根笔直绷紧的绳子剧烈地摇晃起来，像一根被鞭子抽过的线。
何光的身体在空中猛地打了个摆子，手套从绳面上脱落。他的身体失去了支撑，整个人在空中失了重心，连着狙击枪一起朝地面坠落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