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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第一节是叶孟礼的语文课，因为是周五又因为是下午，班里的气氛都有些懒散，叶孟礼也没有挑那种重要的知识点讲，就当是用一节课的时间和他们聊了聊天，最后十分钟的时候他问也没有同学需要换座位的。
卫苏里的目光望向陈念白。
陈念白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没有举手。
虽然从分班之后叶孟礼还是把卫苏里调去和她坐在一起，但是一般每个学期都会重新排座位，上一世是因为两人都只认对方，所以没换。陈念白这一世重生在高二上册的期末，当时提出要换同桌，强烈的态度也让班里很多人觉得奇怪。
毕竟，当时他们对自己的印象还停留在‘前世高一的时候’那个成绩平凡存在感也平凡的陈念白，在这件事之后自己又因为成绩再度提高了一些存在感，这一世的同学们才开始重新认识这一世的自己。
高三开学之后，陈念白狠不下心来，卫苏里18岁生日那一天说的话有些刺痛她，重生以后她都快忘了那片小土坡，还有那座小蛮山。
前世，17岁的卫苏里离开的时候只留下了一个背影和一张字条，上面写着一句对不起，这一世虽然自己那么绝情，反悔过也伤害他过，哪怕徐望舒的出现让他有些青涩时期的醋意，可他依旧还记得。
记得那片小土坡，记得那座小蛮山，记得坐三年同桌的约定。
陈念白真的很害怕，害怕自己伤害他，又害怕自己不伤害他会伤害到以后的他。
重生半年多，这件事一直纠结着她难以抉择....她害怕前世悲剧重演。
时间因果多轮回，她一念之间，可能这一世很多事情的轨迹就会和前世产生巨大的偏差。
好在，这一世班里没有那么多风言风语，大家把注意力都放在了叶孟礼和周水沉的身上，他们两个班主任能不能成为一对儿，站在班里同学的立场自然是希望加祝福。，他们像是媒婆一样想要两人喜结连理。
所以，就没人再会注意她和卫苏里。
这也正合陈念白的心意，她需要一些时间去调整和处理卫苏里的关系....虽然过了大半年自己还是活在那种优柔寡断的性格中，可高三的这一年，她决定果断一些。
最后一节课是体育课，卫苏里在和付明亮去操场打球的时候碰上了陈念白，看得出来他有话要对自己说，可是付明亮催的急，他只扔下一句话：“放学以后在小杨林等我。”
五中后门有一片杨树林。
对于陈念白来说，前世她和卫苏里的回忆之地有两个，一个是学校旁边那座小蛮山，一个是学校后面的小杨林。
秋季的时候，杨树林中间那条大道铺满金黄，少有车辆驶过发出喀嚓喀嚓的磨过落叶的声音，清脆又响亮。
前世她放学不想回家的时候就喜欢蹲在那里数路过的车辆，无论数多久，地上的被碾过的叶子总会被重新盖上，金黄依旧是那抹金黄。
这一世，陈念白还没有见过杨树林遍地金黄的样子。
现在是九月份，她重生的时间是1月27日，那个时候小杨林还是光秃秃的，没有生机，远远望去像是一根根白骨数在地上，看的怪渗人的。
陈念白嘎嘎的踩着一地落叶，漫不经心的用脚尖踢起一片，然后看看它落地时是正面还是背面朝上。
她想起前世和卫苏里在这里的一段对话。
那时的卫苏里也像现在的她一样，用脚尖踢起一片叶子，然后转头问：“你知道为什么落叶总是背面朝地吗？”
“为什么？”
“因为它离开了大树，离开的孕育它的生命体，离开的那一刻就是它生命的终点，它落在地上，像是一片轻如羽毛的生命落地，落地的时候就是它死亡的时候。”
“它不想让别人看见它告别这个世界的样子。”
陈念白能理解意思，一个人以怎么样的形式来到这个世界，最终也就以什么样的形式离去。当它和这个世界告别的时候，它希望这个时候是一个个体，不用在乎外界的目光....同样的，也不希望被外界看到。
简答来说，就是希望一个人安静的和这个世界告别。
前世这段对话进行的时候是高二最后的时光，那次他们在这里见面之后，再一次见面就是卫苏里转学那天。
这一世他似乎还没有那么深的感悟，也没有说过这段话，陈念白记得前世他说这段话时的结尾是：“你知道为什么秋季才有落叶吗？”
“为什么？”
“因为秋季才有秋风，秋风吹动落叶，落向各天一方，再难寻踪迹。”
他说完那段话，自己真的就再难寻到他的踪迹。
她看见他，那个男孩朝着自己跑来。
卫苏里在她面前停下，无比歉意的说：“来晚了....付明亮非要打加时赛，抱歉。”
“没事。”陈念白说。“找我做什么？”
“送你回家啊。”卫苏里说。“不是惯例吗，每个学期第一个周末，我送你回家。”
严格来说现在已经是第二个周末了，上周陈念白周末依旧待在学校，这周因为周六晚上要吃酒，所以被陈胜平喊了回去。
陈家其实是不希望带上她的，但是周六是堂兄周弗越的订婚酒，他提了一嘴，陈胜平不带上陈念白也不合适。
年龄上来讲周弗越比陈思白大了两岁，已经参加工作，这个时候结婚也是正好的年纪，陈家这一辈里他是最大的，自然也是最早结婚的。
“这周你不是说你要回去吗，我就在这等你了....虽然是让你等了我。”卫苏里有些尴尬的挠了挠后脑勺。
“不用了...不用送我回去。”陈念白说。“你要是想散步的话，咱们就在这里随便走走吧。”
“可是咱们不是说好了....”
“叔叔阿姨没在家等你吗，要是让他们看见，影响不好。”
“他们....他们才不会回来。”卫苏里撇了撇嘴。
陈念白愣了愣，意识到自己好像说错了什么。
虽然过年的时候卫苏里受伤住院，卫父卫母赶了回来，虽然那个时候卫母说以后一定会多陪陪他....但是卫苏里18岁的生日，还是他们这群朋友陪着他一块过的。
“走吧....也就一年了。”卫苏里把书包送她身上接过。“也就能再送你一次了。”
“你不是也准备报考北师范吗？”
“是啊，不过北师范只有银杏树，没有小杨林....”卫苏里说。“也没有小蛮山。”
陈念白沉默。
“走吧，倒数第二次了。”卫苏里笑着说。“下次再送你，送完之后就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见到这片小杨林了。”说着他掉头准备往大道的另一头走。
“卫苏里。”陈念白喊住他。
他转过头。
“你知道为什么落叶总是背面朝地吗？”她问，就像前世他问自己一样。
“为什么？”
“不是因为不想让别人看见它告别这个世界的样子，而是它不想和这个世界告别。”陈念白说。“人就像落叶一样，总要归根，风吹何处不自知....可是总归要走。”
“小蛮山总要倒的，杨树林的叶子也总要落的，人也是总要分别的。”
卫苏里慢慢转过了身，他望着她，露出一口白牙灿灿的笑，正如前世那个如春风般的少年。
“可是杨树林的叶子落了还会再长，人分别也还会再见，小蛮山倒了....你还在呀。”
蛮山易倒又如何，只愿有你在身旁。
小蛮山就算倒了，可它存在的意义是为了证明陈念白发过的誓....陈念白还在呀。
“就当是我一厢情愿，就当是我不懂事，就当是你将就我....”卫苏里跑回来，站在她面前。
陈念白头一次觉得他这么高大，站在自己面前仿佛是整个世界。
阳光照在他头顶，落叶落在其肩梢。
他笑了笑，突然伸手捋了捋自己的头发。
“我妈说过，男生摸了女孩子的头，女孩子要是不摸回去，长大了就要嫁给他。”
卫苏里转身就跑。
陈念白回过神来，真想骂一声‘靠’。然后她紧追他的步伐追了过去。
傍晚的小杨林，丝丝的晚秋风。
有那么一刻，陈念白突然对面前这个少年有了一丝心动...她赶紧停下来摇了摇头脑袋，却因此拉开了和卫苏里的距离，只能更加的奋力的去追。
她在想什么啊，这一世属于自己的人是方想....是方想。
可是看着他背影距离自己越来越远，陈念白居然感到一丝害怕，倒不是因为追不上长大了就得嫁给他....她头一次感受到一种即将失去的慌张，仿佛追不到就再也追不到了。
“卫苏里，你慢一点。”陈念白喊出来，然后啪嗒一下摔在地上。
幸好有一地厚厚的落叶做铺垫，她起身的时候身上还沾了不少。
卫苏里赶忙掉头回来，俯下身子问她有没有事，陈念白看了他一眼，双手捧着一把落叶一扬，撒在了他的脸上。
卫苏里吐出吐舌头，吐出一嘴落叶，狼狈的冲着她笑了笑。
“跟个哈士奇似得。”陈念白想起了徐望舒家的金毛悟空。
“你要和哈奇士一块和得牵着他，而且，不能松手。”卫苏里说。“哈奇士一旦松开手可是不会回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