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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别总比想象中的更痛苦。
我们隔着人生这条大河，无数次朝着河对岸的人挥手，送别他们，也送别自己。
河水汹涌，送走的一些人再也没回来。
正值情感最容易触动的那个年纪，叶孟礼一句话惹得班里大部分同学掉眼泪。
卫苏里的眼眶里泪花在打转。
叶孟礼挥了挥手，走出了教室。
谁都知道这件事可能会造成什么后果，轻微的或许是处分，或许是在档案上留下不重不浅的一笔，严重的，或许是停职，或许是开除。
叶孟礼在做这件事的时候已经想到了这个后果，可是他依然选择去做了，没有回避，只因为他是四班的班主任，他是卫苏里的老师。
他对卫苏里负了责，可是现在他可能没法对整个四班负责。
叶孟礼很自责。
他很清楚，自己的状态以及学校对自己的处罚结果会影响到学生们的情绪，他们担心自己，因为他们在乎自己。
如果说前几次四班成绩滑落是他们不用心，那么这一次期末考或许就是自己影响了他们。
回到办公室，他重重摊在座位上。
老金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两罐酒，他扔给叶孟礼一罐。
“喝吗？”他刚问出口，叶孟礼就已经拉开了易拉环往嘴里灌。
老金一笑，也打开手中的酒。
叶孟礼喝的很快，一口下去大半罐，他拿衣袖擦了擦嘴，平日里滴酒不沾的他喝起酒来显得有些狼狈。
他抬起头，老金手中那一罐已经见了底。
“别杵这儿喝，走，上我办公室去，管够。”老金笑着说道，他刚才上来的时候没敢拿多，怕揣兜里给人看出来了。
他选择上来让叶孟礼先喝一罐而不是直接邀请他下去喝，是因为他太清楚人的尿性了。
你邀请，他不管出于理智或矜持可能会拒绝，但是酒这种东西在解愁的时候一旦喝上一口就很难克制自己不往下喝。
“走。”叶孟礼起身，走到门口又折回来，抱起了桌上的一叠作业。
老金笑了笑，并未阻拦。
老金的办公室是单人间，比叶孟礼那个三人的办公室还要大上一些，屋里摆着一些他自讨腰包购买的木质桌椅，书柜上摆满了各种古玩跟书籍。不像是教体育的办公室，倒像是个文艺工作者的。
老金打开书柜下层的大隔间，从里面搬出一箱啤酒出来。
叶孟礼趁机瞄了一眼，好家伙，他起码还有两箱存货。
从箱子里倒腾出五六罐酒摆在桌上，老金先开了一罐递给叶孟礼，然后坐在位置上点燃一支烟。
“你不怕一会儿有人查。”叶孟礼笑着说道。
老金一挥手：“烟瘾上来了挡不住啊。。。。。再说了，这么大一屋子还怕散不去这点儿烟味。”
“你要不要来一根？”
他掏出口袋里的烟盒打开，发现自己刚刚抽的是最后一根。
“不用了。”叶孟礼婉拒。“我不抽烟。”
“是不抽，还是不会？”老金嘿嘿笑道。
“不抽。”叶孟礼答。
“那就是会了。”老金说。“会就抽，在我这儿没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他掏出一串小钥匙插进一个带锁的抽屉里，拉开里面全是各种牌子的香烟。
“存货很丰富啊。”叶孟礼惊讶的说道。
“随便拿。”老金很大气。“别的不敢说，就这烟啊，全校男老师加在一块都不一定有我的存货多。”
叶孟礼拿了一包利群，抽出一根后想要放回去。
“送你了。”老金直接锁上了柜子。
“这。。。。。”
“想说什么？不合适？”老金看了他一眼，丢过去一个打火机。“自己点上。”
叶孟礼点燃烟抽了一口，被呛的眼泪直流。
“好久没抽了。”他感叹，抽了第二口。“上一次抽烟。。。。得有四五年了。”
“上一次是什么时候？”
“大学，室友被绿了，喊我陪他一块抽。”
“什么时候学会的？”
“成年那会儿。”叶孟礼笑着说道。“我爸妈都不抽，我十八岁那天摆了桌酒席，吃完以后我舅偷偷递给我一根，说男孩儿不会抽不行。”
“你舅说的对。”叶孟礼点头。
“他是开烟行的。。。。。我学会抽以后，没少上他那儿买烟。”
“后来呢？”
“抽了一暑假，上了大学寝室禁烟，就给戒了。”
“小伙子比我当年强。”老金说道。“我当年戒了三次烟，每次戒不到两周，最后还是抽了。”
他长长吐出一口气，挥手打散烟雾：“现在老了，想戒也戒不掉了。”
叶孟礼没有接话，他将手中的酒喝完，又开了一罐。
“你不用对老杨或者对老严有不满，说句实在的，如果今天揪林凯的人不是你，我搞不好会跟他们在统一战线。。。。。你来的时间短，不知道这里人情有多重，打好一层关系有多重要。”
叶孟礼叹了口气：“我明白。”
“别唉声叹气的，没几天期末考了，打起精神，至少给你们班那些孩子们一点鼓励。”老金拍了拍他的肩膀。“在他们面前你要坚强。”
罐装的酒容易上头，没多久叶孟礼的脸颊微醺，老金别不再给他递酒，从柜子里取出一包茶叶泡了一杯。
叶孟礼也不客气，一连喝了三杯脸上的红晕才缓缓消下去。
“好了，酒也喝了，烟也抽了，茶也品了，调整下心态吧，明天还要上课。”老金说道。
叶孟礼明白他的用心良苦，朝着他微微鞠了一躬：“谢谢。”
“多大了，怎么还跟个犯错的孩子似得。”老金笑了笑。“去吧，备课去。”
他之所以把叶孟礼叫过来抽烟喝酒，无非就是为了安抚他，说到底，叶孟礼是一个好老师，可是他太年轻。还有几天就是期末考，在这个关头出了这样的事情，如果他不调整心态面对那群孩子，那么四班才是真正垮了。
“有机会请你喝酒。”叶孟礼说。
“好，我等着。”老金说。
他走后，老金这才把桌上的空酒罐都收起来，把那一箱酒藏好，坐回位置上又点了一根烟。
＊＊＊
接下来的几天里四班的气氛沉重而压抑，哪怕叶孟礼装出一副轻松的样子，可班里还是浮沉着一种他随时都会离开的气氛。四班的学生头一次想要假期晚些来，不是因为害怕期末考试，是害怕一旦放假。。。。。。放假回来他们就见不到叶孟礼了。
这种气氛靠一个人是带不起来的，除非有一封教务处的通知下来才是真正的定心剂。
陈念白更是无心上课。
“刚才那堂课，你听了多少？”顾小言问道。
“两句。”
“哪两句？”
“同学们好，同学们再见。”
“如果你想要考到段前五十就得拿出比现在强两百倍的精神。。。。。想想你当时眼神坚决身姿笔挺的样子，当时的斗志去哪了？”顾小言摊开自己的课本，又摊开陈念白的。“看看你这书，跟新的似得。”
陈念白还是恍然，顾小言叹了口气，移开话题：“前几天那个让你写同学录的男生，后来你给他写了吗？”
“什么？”陈念白一愣。
“就是那个啊，那个高三的学长。”顾小言说道。“你忘了？也就一个星期前吧，那个在走廊里拦下我们要你给他写同学录的那个。”
陈念白想起来了，前世好像是有那么一个人，高三五班的，别人忙着备考他早早的被音乐学院提前录取，陈念白高二上册期末的时候他正好被送出去培训，临走前找到陈念白让她留一个联系方式。
重生前她跟这段回忆断了五年，那人叫什么她记不清了，只记得他是学音乐的。而且，前世的自己好像还没给人家留号码，到最后人家留的还是人家自己的。
“没写。“陈念白起身。“我去打水。”
“帮我带上。”顾小言把水杯递给他。
陈念白走出教室，她的思绪还停留在回忆阶段，关于前世的那个男生是谁，他们后来还有没有联系，以及他的名字。
接完水她转身跟一个人在走廊里对视，那个长得向彭于晏的男生在走廊里拦住她，快步朝着她走来。
“陈念白学妹。”他笑的如暖阳微风。“能帮我写个同学录吗？”
恍然间一个同学录已经递到了她面前。
“抱歉。。。。。。同学，你是哪位？”
记忆里前世的自己跟这个男生没有太大的交集。。。。。既然前世没有，这一世陈念白也不想有。
“你不记得我了？上次校运会你给我送过水。”男生说道。
陈念白想起来了，前世学校运动会的时候她本来是打算给刚跑完八百的卫苏里送水，结果走错了跑道，莫名其妙的给面前这个当时刚跳完高的男生送了水。
“学长，咱们之间可能有什么误会。。。。。”
“你又要拒绝我？”男生叹了口气。“上次你就没有答应我。”
他从同学录里撕了一张纸，垫在同学录上写了起来。
“这样吧。。。。。我给你留个号码，希望你会加我。”他边写边说。“一定要加我哦。”
同学录递到她面前，陈念白伸手接过。
男生冲她咧嘴一笑，转身消失在走廊里。
被递来的那一页里只有一句话：其实写什么都不重要，反正就是。。。。。。请你记住我，我叫徐望舒，前望舒使先驱兮的那个望舒。
秀气的字下面还有一串数字，那是一个qq号码。
前世的陈念白没有去加这个qq，等到多年后她再次翻出这张纸时，发送过去的好友申请一直没有通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