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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域高原,逻些城。
这里的风,比长安的刀子还硬。吹在脸上,像是有人拿砂纸在生磨。
粗犷雄伟的布达拉宫(早期雏形)内,篝火舔舐着巨大的铜盆,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酥油茶和烤氂牛肉的味道。
年轻的赞普松赞干布,正赤着上身,坐在一张完整的雪豹皮上。
他手里握着一把镶嵌着绿松石的弯刀,正慢条斯理地从面前的烤牛腿上片肉吃。
这人长得极好。
鼻梁高挺如鹰喙,眼窝深陷,一双眸子亮得像高原上的星辰。虽然才二十出头,但身上那股子野性和霸气,却是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
「啪!」
他将一片带着血丝的牛肉扔进嘴里,嚼得汁水四溢,然后随手把一份来自长安的密报拍在案几上。
「魔王?」
松赞干布嗤笑一声,嘴角的弧度带着三分不屑,七分狂傲。
「一个八岁的奶娃娃,也配叫魔王?」
「我看这大唐的人,是被突厥那个怂包给吓破了胆,随便拉出来个皇子都能当神仙供着。」
底下坐着的几个部落首领,闻言也是一阵哄笑。
「赞普说得对!那李承乾据说连马背都爬不上去,全靠手底下那几个疯狗将军撑场面!」
「什麽大雪龙骑,什麽背嵬军,我看就是吹出来的!真要到了咱们这高原上,那是龙得盘着,是虎得卧着!」
「咱们吐蕃勇士,一个能打他们十个!」
松赞干布听得舒坦,端起面前的青稞酒,仰头就是一大口。
爽!
他刚刚统一了高原各部,正是信心爆棚丶觉得天下无敌的时候。
在他眼里,那个什麽大唐太子,不过就是个含着金汤匙出生丶靠着父辈馀荫作威作福的二世祖。
「你们不懂。」
松赞干布抹了一把嘴角的酒渍,眼中的精光闪烁。
「这李承乾,或许有点小聪明,但这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大唐现在虚啊!」
他站起身,走到挂在墙上的羊皮地图前,手中的弯刀重重地敲击在「河西走廊」的位置。
「刚跟突厥打完一仗,虽然赢了,但那是惨胜!国库空虚,兵力疲惫,这就像是一头刚捕猎完狮子,正喘着粗气舔伤口。」
「这个时候,咱们只要轻轻咬上一口……」
松赞干布做了个撕咬的动作,眼神凶狠。
「就能从这头狮子身上,撕下一大块肥肉来!」
「而且……」
他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一抹属于年轻人的丶带有几分侵略性的邪笑。
「听说那李世民有个女儿,封号长乐?」
「据说是大唐第一美人,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是个知书达理的金枝玉叶?」
旁边的亲卫连忙点头:「回赞普,是有这麽个公主,据说那李承乾护得跟眼珠子似的,上次突厥使者就是因为提了一嘴,被他当场打脸。」
「打脸?」
松赞干布笑了,笑得肆无忌惮。
「那是因为突厥人废物!」
「我松赞干布看上的女人,就没有抢不到手的!」
他猛地转身,弯刀直指东方,豪气干云。
「传令下去!」
「让咱们在丝绸之路上的勇士们,动作再大点!把大唐的商队都给我扣了!」
「告诉李世民,想通商?可以!」
「拿长乐公主来换!」
「本赞普不仅要大唐的丝绸和瓷器,还要把那个传说中的大唐第一公主,抢回来当压寨夫人!」
「我要让那个什麽狗屁太子知道,在这高原上,谁才是真正的爹!」
「吼——!!!」
大殿内,群情激奋。
吐蕃的汉子们一个个嗷嗷叫着,仿佛已经看到了大唐公主在他们赞普身下婉转承欢的画面,看到了大唐的金银财宝源源不断地运进逻些城。
只有一个人,没笑。
大相禄东赞。
这个吐蕃最智慧的老人,此刻正缩在角落里,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
他手里拿着那份关于李承乾的详细情报,手都在微微发抖。
那是潜伏在长安的细作,拼死送回来的。
上面记录的不是什麽风花雪月,而是——
「一夜坑杀数千世家子弟。」
「把十万突厥战俘当牲口用。」
「把突厥可汗当舞女耍。」
这一桩桩,一件件,哪里是一个八岁孩子能干出来的事?
这分明就是一个披着人皮的怪物!
「赞普……赞普不可啊!」
禄东赞实在坐不住了,硬着头皮站了出来,声音都在打颤。
「不可轻敌!万万不可轻敌啊!」
「怎麽?大相是被汉人的书给读傻了?」
松赞干布有些不悦地看着这个总是唱反调的老头,「不过是个小娃娃,有什麽好怕的?」
「他不光是娃娃!」
禄东赞急得直拍大腿,把那份情报举到松赞干布面前。
「您看看!您仔细看看!」
「这李承乾行事,完全不按套路出牌!阴狠丶毒辣丶而且极其护短!」
「突厥人只是想求亲,就被他灭了国;世家只是想涨价,就被他抄了家!」
「这人……邪门得很啊!」
「咱们扣了他的商队,还要抢他的妹妹,这……这是在摸老虎的屁股啊!」
禄东赞的眼神里充满了深深的恐惧。
那是一种野兽对于即将到来的天灾,本能的预感。
「若是惹急了他,他真敢把那什麽红衣大炮拉上高原,把咱们这布达拉宫给轰平了啊!」
「够了!」
松赞干布不耐烦地一挥手,直接把禄东赞手里的情报打飞。
「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这里是高原!是雪域!汉人上来连气都喘不匀,还想轰平我的宫殿?」
「做梦去吧!」
他一把推开禄东赞,大步流星地向殿外走去,只留下一个狂傲至极的背影。
「大相若是怕了,就回家抱孙子去!」
「本赞普这就去整军!」
「我要让那个大唐太子知道,这天下,不是只有他一个人会发疯!」
看着松赞干布离去的背影,禄东赞颓然瘫坐在地上,看着那张飘落在地的丶沾染了酥油茶渍的情报纸。
纸上,李承乾那个简笔画像,嘴角似乎正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
像是在笑。
又像是在看着一群死人。
「完了……」
禄东赞痛苦地闭上了眼睛,喃喃自语。
「这天……要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