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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人在原地愣了那么一瞬之后，宋云峰率先回过神来，随即脸上绽开一抹又是好笑又是感慨的笑容，说道：“那当然可以。”
他顿了顿，似乎觉得光这么一句还不够分量，便又往前走了半步，看着陈然的眼睛，用一种斩钉截铁的语气补充道：
“只要卫星研究所那边对你交上去的完整论文给予了充分的肯定和正式的认可。”
“我宋云峰在这里给你做个主，不用再走什么繁琐的研究生报考流程了。”
“我直接授予你研究生毕业的学士学位。”
“到时候，你直接读博士就行。”
这番话砸下来，轮到陈然彻底愣住了。
他原本心里盘算的，只是趁着院长高兴，讨一个保送研究生的名额，能让他跳过那漫长的备考和考试，顺顺当当地从研究生起步，这在他看来，已经是天大的好事了。
可他万万没想到，宋云峰的大手一挥，直接把这中间的一整个阶段都给抹掉了。
直接授予研究生学位？
那他等于是一步跨过了硕士阶段，直接就能以博士研究生的身份开始进修了！
这简直就是从天而降的馅饼，不，是整整一桌满汉全席！
巨大的惊喜瞬间将陈然整个人都填满了，他脸上的笑容几乎要溢出来，赶紧又是一个立正，大声说道：“谢谢宋院长！”
眼看着宋云峰这边已经先发制人，甩出了这么一份沉甸甸、实打实的甜头。
一直站在旁边笑而不语的金海霞，心里那杆秤可就开始不由自主地晃悠起来了。
人家一个辅修系的院长，都当着她的面，给出了这么优厚的承诺。
那她金海霞，身为陈然正儿八经的主修系院长，要是再没有一点表示，那可就太说不过去了。
她微微一笑，不紧不慢地也开了口，嗓音依旧是她特有的那种长辈般的温润：
“陈然小同志，你的事迹，紫依那丫头在电话里，已经跟我念叨了不少，我这心里，大概也有了个底。”
“你的计算机能力十分出色，在部队里，还一手主导推进了信息化转型，这些，我都知道。”
这些确实是唐紫依在电话里亲口告诉她的。
当时通话的时候，两人聊了不短的时间。
也许是生怕自己这个当院长的对陈然不够上心，唐紫依那丫头几乎是把陈然那些大大小小的事迹，从头到尾数了个遍，其中夸奖的、赞誉的好话，更是塞了满满一耳朵。
所以，尽管今天是金海霞头一回见到陈然本人，可对这个年轻人的过往和能力，她心里已经有了相当充分的了解。
她略一沉吟，心中便有了计较，笑着看向陈然，一字一句地说道：
“这样吧，等新学期正式开了学，你也不用再按部就班地读什么本科了，直接走‘本硕博连读’的培养通道。”
“你只需要在毕业之前，按时提交一篇符合要求的博士毕业论文。”
“顺利通过答辩之后，学院就可以直接授予你博士学位了。”
说到这里，她微微顿了顿，眼角的笑意又深了几分，声音里带上了几分对自己人的亲近和期许，“正好，我们计算机学院新学期马上就要启动一个大项目，方方面面都还缺人手，尤其缺你这样能挑大梁的人才，到时候，可得靠你多帮忙才行。”
听完金海霞这番话，陈然整个人是真真正正地懵在了原地。
他之前不是没听说过“硕博连读”，就是硕士研究生和博士研究生两个阶段打通，一口气读下来，毕业的时候直接提交博士论文进行答辩，通过后就能拿到博士学位。
可这本硕博连读.......又是什么概念？
他这波跳级，好像又连蹦带跳地往前蹿了一大截，而且这一大步，甚至比他当初听到唐紫依的履历时还要猛。
唐紫依那是什么路径？
那也是在中科大少年班读完了本科，才凭借过人的天赋和努力，进入国防科大走的硕博连读。
可到了他陈然这里，听金院长的意思，这“本硕博连读”，恐怕就是字面意思。
本科、硕士、博士三个阶段直接打通，什么考研、考博，统统不需要，直接一路绿灯开到底，畅通无阻地奔着博士学位去。
虽然他对自己现在的硬实力有着绝对的自信，考这些东西对他来说，也的确算不上什么难以逾越的障碍。
可如果能直接省去这些繁琐的步骤，那无疑能节省出大把宝贵的时间啊。
想到这里，陈然只觉得一股热气直冲头顶，二话不说，啪的一个立正，朝着金海霞端端正正地行了个军礼，声音都比刚才更洪亮了几分：“是，金院长！”
金海霞看着他这副朝气蓬勃的模样，满意地点了点头，便不再多说了。
两位院长把事情都交代得差不多了，下意识地对视了一眼，各自在心里又默默盘算了一圈，看看还有什么遗漏的、需要特意叮嘱的事情。
短暂的沉默之后，宋云峰仗着位置更近，抢先一步又开了口，语气里带着殷切的期望：
“陈然，反正现在距离开学还有一段时间，夏令营那边的事你先放一放。”
“你就趁着这段时间，全心全意地打磨这篇论文，尽量把它写得扎实、写得透彻，在正式开学之前，交到我手上就行。”
说到底，眼下宋云峰心头分量最重的，还是这篇即将诞生的完整论文。
只要陈然能把它写好了，写得无可挑剔，他亲自送到卫星研究所那边去。
那就相当于给整个魁星导航系统的研发工作，直接安装上了一台大功率的加速引擎，足以让龙国在卫星导航领域的研究，发生质的飞跃。
陈然重重点头，回答得斩钉截铁：“是，保证完成任务。”
这篇论文他其实已经在赶工了，可内容实在太过庞杂，哪怕他脑子里装着全套的、远超这个时代的知识储备，想把它一字一句、条理分明地全部落成文字，少说也还得耗上一两个星期的苦功。
好在宋院长给出的最后期限是开学之前，对他来说，时间还算是宽裕，至少不用每天都熬得昏天黑地地赶工了。
宋云峰脸上的表情愈发和蔼，又笑着补充了一句分量更重的话：
“好好写。”
“等到开了学，学校各个职能部门都恢复正常运转了，我亲自出面，给你筹办一个简单的学位授予仪式。”
“到那时候，你可就是咱们导航工程系名正言顺的在读博士了。”
陈然听完，脸上的喜色再也藏不住，嘴角几乎要咧到耳朵根。
从博士阶段起步，这就意味着，他距离真正拿到那个代表着最高学力的博士学位，已经不远了。
他强压着心头的激动，又是一个立正，应道：“是，宋院长！”
这回，金海霞倒是没有再插嘴。
毕竟事到如今，陈然是她计算机学院的学生这一点，已经是铁板钉钉，谁也抢不走了。
至于趁着暑假这点空闲时间，让这小子给宋云峰这老头子写篇论文，也无伤大雅，就当是借调过去帮个忙。
等他们师生之间的事情说得差不多了，金海霞这才又不紧不慢地开了口：
“等到正式开学那天，你哪儿也别去，先来找我。”
“我亲自带你去教务处，把入学手续一道办了。”
“这本硕博连读的审批流程，不是一般的繁琐，要是没有我亲自出面，教务处的那些个老师，恐怕还真不敢就这么给你办下来。”
陈然一听这话，心头最后一丝顾虑也烟消云散了，连忙点头，真心实意地道谢：
“谢谢金院长！到时候就麻烦您了。”
事情到了这一步，算是彻底尘埃落定了。
两位院长心头各自悬着的石头也落了地，也就没什么再需要千叮咛万嘱咐的重要事情了。
宋云峰抬起手腕，看了一眼表盘上的指针，随即笑呵呵地提议道：
“哟，这不知不觉的，时间也不早了。”
“我看这样，咱们也别干站着了，一起去外头吃个便饭吧。”
他从上午接到李振华那条消息开始，整个人就像是被架在火上烤，交流会一宣布散会，他连口水都没顾上喝，就风风火火直奔机场去赶飞机了。
午饭根本就没正经吃，就只是在飞机上胡乱扒拉了几口那个食之无味的航空餐。
飞机餐那玩意儿，看着花花绿绿挺像那么回事，可真塞进嘴里，实在是嚼之无味，如同嚼蜡，他强咽了几口就再也吃不下去了，折腾到现在，肚子早就饿得咕咕叫了。
金海霞瞥了他一眼，目光里带着几分毫不留情的打趣，笑着揶揄道：
“老宋啊，你都回了潭州了，不抓紧时间先回家去报个到？”
“你就不怕你家那口子，回头又念叨你？”
她可是对宋云峰家的内情知道得一清二楚。
这位在外面威风八面、受众人仰望的少将院长，在家中的地位嘛，属实是不怎么样，典型的老婆说一不二。
听到老友提起这茬，宋云峰脸上那点院长的威严顿时垮了几分，心里满是无奈。
家里那位祖宗的狮吼功，那穿透力，实在是有点刺耳。
有时候他也想在客厅里硬气一回，把腰杆子挺直了，吼上一句：
“我在外边风里来雨里去地忙碌了半辈子，回到家里，就不能享受享受吗？！”
可每次他这边话音还没落，在客厅那头抱着孙子的老伴，就会先不慌不忙地捂住宝贝孙子的耳朵，然后转过头，半点面子都不给地吼回来，声浪比他还要高上几分：
“不行！想什么呢你！赶紧系上围裙做饭去！”
“待会儿我大孙子要是饿了，吃不上热乎饭，你看我让不让你跟搓衣板好好享受享受！”
一想到这个画面，宋云峰就忍不住在心里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婚姻等于坟墓，这句话可真不是随便说说的。
当然，这种心里的苦涩，他自己关起门来品品也就算了，绝对不能在外人面前，尤其是在李振华和陈然这些后辈面前露出分毫。
这要是传了出去，让外头的人都知道，堂堂工程院的院长、工程院院士，居然是个怕老婆怕到骨子里的人，那他这张老脸，以后还往哪儿搁？
想到这里，他赶紧把心里那点心虚往下压了压，故意挺了挺胸膛，硬装出一副当家做主、说一不二的模样，哼了一声说道：
“让她唠叨去！”
“我跟我看重的学生在外面一起吃顿饭，这不是天经地义的事吗？”
“又怎么了！”
金海霞看着他这副死要面子活受罪的架势，心里忍不住暗暗偷笑，不过也识趣地没有当面戳穿他，算是给这位老同事在晚辈面前留足了脸面。
有人主动张罗着请客吃饭，陈然自然是求之不得。
为了能赶在第一时间来见两位院长，他中午就跟赵兵打了招呼，说不用等自己一起吃饭了。
他现在手上那点可怜的津贴，已经是花一分少一分，每在外面吃一顿，都心疼得不行。
如今有这么大一张馅饼主动掉下来，他哪有不开心的道理？
陈然脸上立刻堆起笑容，说道：“那就谢谢宋院长了。”
宋云峰毫不在意地摆了摆手，笑道：“谢什么，一顿饭而已。说吧，想吃什么？”
陈然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目光在面前这三位大佬身上飞快地转了一圈。
好家伙，两位少将院长，一位资深教授，这么多前辈大佬杵在这里，哪有自己这个毛头小子点菜的份？
他赶紧识趣地说道：“我吃什么都可以，不挑的，还是两位院长来决定吧。”
“行，那咱们先出去，路上再定。”
宋云峰说了一声，率先迈开步子往外走。
其余三人便也鱼贯跟上，一起下了楼，驱车驶出了学院。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路上，宋云峰和金海霞并肩坐在后排，有一搭没一搭地讨论着要去哪里吃。
最后，还是金海霞拍了板，语气很是随意地说了一句：
“也别去那些拘束的地方了，就去大排档吧，吃点小炒和烧烤就挺好。”
“今天的主角是陈然，年轻人嘛，不都喜欢这些热热闹闹的东西吗？”
这话说得陈然心里一阵暖意，却又怪不好意思的。
不过提到烧烤，他的确是有些馋了。
上次痛痛快快地吃烧烤，还是在新兵连那会儿呢，那已经是好久之前的事了。
这几天晚上出来吃饭的时候，偶尔路过街边的烧烤摊，那股子混着孜然和辣椒的焦香气直往鼻子里钻，属实是把他的馋虫勾得不行。
可现实很骨感，眼下他那干瘪的钱包，还远不足以支撑他这么奢侈地享受。
现在有人请客，那简直是再好不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