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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一旅，装甲步兵二连，连长办公室里。
此刻，三位在七一旅各自独当一面的连长，正难得地聚在这间不算宽敞的办公室里。
桌上摆着几杯已经凉透了的茶，但三个人谁也没有心思去喝。
他们讨论的事情只有一件。
即将开始的飞龙特种部队选拔！
精英侦察连七连连长李虎率先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那叹息声里满是发自肺腑的舍不得。
他抬起头，用一种既幽怨又无奈的眼神看了看坐在对面的叶浩云和林健湖，率先开了口：
“唉，每次一到特种兵选拔的时候，我就得亲手把连队里最优秀、最拔尖的苗子给送出去。”
“辛辛苦苦培养了一年甚至好几年，眼看着能独当一面了，结果人家特种部队那边一招手，就得乖乖放人。”
“说句心里话，真是舍不得啊。”
他顿了顿，又叹了口气，语气里多了几分认命的意味：
“但是也没办法，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谁还没有个追求呢。”
“飞龙特种部队，的的确确要比我这小小的精英侦察连上档次得多。”
“把兵送到那里去，对他们个人的发展来说，是好事。”
精英侦察连，在七一旅乃至整个军区，那都是挂了号的，号称是特种兵的预备连队。
这个连队里的兵，在单兵素质、体能储备、战术素养等各个方面，相比其他常规连队都要高出明显的一截。
每年飞龙特种部队选拔的时候，精英侦察连里总会有好几个拔尖的选手，能够一路过关斩将，顺利通过那堪称地狱级别的考核，最终穿上那身令无数人羡慕的星空迷彩服。
看着自己一手带出来的兵能够走到更高的平台上，李虎打心眼里为他们高兴。
可高兴之余，心里头也免不了一阵一阵地抽疼。
那种感觉，就像是女儿出嫁时站在门口的老父亲。
好不容易把闺女从一个小丫头片子拉扯成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了，结果人家特种部队那边一招手，自家的闺女就屁颠屁颠地“嫁”了过去，连个像样的彩礼都不给。
神枪手四连连长叶浩云听了李虎这番话，也跟着无奈地笑了笑，深有同感地点了点头，接过话头说道：
“谁说不是呢。”
“你李虎那边是心疼你的侦察尖子，我这边难道就不心疼了？”
“每年我们连队里枪法最好的那几个神枪手，被特种部队挑走的时候，我也得心疼好一阵子，缓不过劲来。”
他们神枪手四连的兵，如果在单兵综合素质上跟精英侦察连那帮如狼似虎的家伙硬碰硬地比拼，或许确实要稍逊一筹。
但要论起射击技术，尤其是远距离精确射击和极端环境下的射击稳定性，那在整个军区都是拔尖的。
所以，即便神枪手四连的兵有时候在体能考核的某些单项上会有一些瑕疵。
可凭借着在射击项目上的巨大加分优势，每年也同样有人能够顺利地踏进飞龙特种部队的大门。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地抒发完了心中的感慨。
然后不约而同地将目光转向了从刚才起就一直沉默着，没怎么说话的装甲二连连长林健湖。
林健湖迎着他们两个人的目光，没好气地甩过去一个大大的白眼。
啊对对对！
你们两个厉害，你们两个牛！
你们训练出来的兵个个都是宝贝疙瘩，每年都能往特种部队里头送好几个！
现在你们两个跑到我面前来，一唱一和地在这儿跟我诉苦，说什么舍不得、心疼？
这能叫诉苦吗？
这分明就是以炫耀者的嘴脸，跑到我这里来吹牛的。
林健湖看着他们两个脸上那副表情，心里头是又生气又无可奈何。
没办法，谁让自己这个装甲步兵连稀松平常呢。
论单兵素质，确实拿不出什么像样的顶尖人物来。
就连他最看好、也最寄予厚望的二排长高城。
去年也是满怀信心地去，垂头丧气地回，被人家飞龙特种部队拒之门外了。
一想到高城，林健湖的心里就沉了一下。
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语气里满是忧心忡忡的味道，跟李虎和叶浩云那种“幸福的烦恼”截然不同：
“我跟你们两个情况不一样。”
“你们是舍不得把好兵送出去。”
“我现在心里头最盼望的，就是我那个二排长高城，这次能够顺顺利利地进去。”
李虎和叶浩云听完林健湖的话，都沉默了一会儿，没有接话。
高城这个名字，他们两个人都是听说过的。
偏远山区少数民族出身，家庭条件艰苦，从小在寨子里长大，算是草窝里硬生生飞出来的一只金凤凰。
凭着自己的努力考上了军校，在军校里进修过，成绩优异，对特种部队的了解比绝大多数人都要深。
同时，这个小伙子体能底子好，各方面的军事素质也都相当扎实。
去年要不是运气实在是背了点，在某个环节出了意外岔子，按照他的真实实力来说，应该是能够踏进飞龙大门的。
而且，之前在跟林健湖断断续续的交谈中，他们也都了解到了高城对飞龙特种部队那种近乎于偏执的执念。
知道他去年落选之后消沉了很长时间，两个人当时听说了，都纷纷替他感到可惜。
林健湖无奈地摇了摇头，声音也低沉了下去，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面前的两位老战友倾诉：
“高城是个人才啊，正儿八经的人才。”
“他当初来参军，目标从一开始就非常明确，就是为了能进入飞龙特种部队。”
“去年没能成功，回来之后整个人失落了好久，把自己关在宿舍里好几天都不出门。”
“要是这一次也......”
说到这里，林健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始终没敢把“落选”那两个字从嘴里说出来。
他怕自己这张嘴不吉利，万一真的一语成谶怎么办。
停顿了好一会儿，他才像是用尽了力气一般，长长地叹息了一口气，把那句没说完的话补全了：“那对他的打击，也实在是太大了。”
去年高城被淘汰回来的时候，整个人灰头土脸地站在他面前，满脸都写着沮丧和不甘，眼睛里那股子精气神都散了。
接连好几天都不说话，谁也不搭理。
后来跟他请了个假，就把自己反锁在宿舍里，整整三天没有出门。
那几天，林健湖每天都会走到高城的宿舍门口站一会儿，听着里面没有任何声响，心里头又急又疼。
这些兵都是他一手带出来的，看着他们难受，他这个当连长的，疼在心里。
高城是个好兵啊，要是今年再被淘汰，那真的实在是太可惜了。
现在的他，别无所求，只希望今年高城能够顺顺利利地进去，圆了他这个梦。
李虎和叶浩云看着林健湖脸上那副发自内心的担忧和期盼交织的复杂表情，心里头也是感同身受般地叹息了一声。
他们三个人的处境，终究是不同的。
他们两个人是在心疼自己精心培养出来的好兵，就这么白白地送了出去，连个回头看一眼的“彩礼”都没有。
而林健湖，是巴不得自己手底下最好的那个兵，能赶紧被人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