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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徽别院位于葬天宫的后山，地势略高，远离主宫殿群的喧嚣，却又能隐约听到那边的动静。
青徽道长站在小院门口，双手背在身后，佝偻着腰，眯着眼睛望向主宫殿群的方向。
他的身旁，站着刚刚归来的苍离。
两位老人并肩而立，谁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远处传来的声音。
那是山呼海啸般的呐喊声。
“宫主——！！！”
“葬天宫万岁——！！！”
“魂宇万岁——！！！”
一波又一波的欢呼声如同潮水般涌来，穿过重重院落，越过层层山林，传到了这座僻静的小院中。
那声音中蕴含着劫后余生的狂喜，蕴含着绝处逢生的激动，蕴含着对胜利的无限热忱。
青徽道长听着那些声音，布满皱纹的脸上缓缓绽开了一抹笑容。
那笑容很淡，却很深。像是冬日里的一缕阳光，穿透了层层阴霾，终于照在了大地上。
“结束了。”
他低声说道，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丝颤抖，
“战争结束了。”
这几个月来，葬天宫每一天都沉浸在昏暗、压抑、凝重的氛围中。
每天都有伤员被抬回来，每天都有噩耗传来，每天都有熟悉的名字被刻上葬天碑。那种压抑感像一块巨石，压在每一个人的胸口，让人喘不过气来。
可今天，不一样了。
那些欢呼声呐喊声，意味着战争结束了。
意味着他们赢了。
青徽道长不知道魂宇是怎么做到的——他昨天才出关，第一时间奔赴战场，今天就凯旋而归。
他不想去问，也不想去探究其中的细节。他只知道，那个他一手带大的孩子，做到了。
他做到了。
青徽道长抬起手，摸了摸眼角。那里有些湿润，有些浑浊，却闪烁着欣慰的光芒。
他这一辈子，从来没有想到，自己这个糟老头子，有朝一日，还能教出这样一个绝世英雄来。
他骄傲。
他自豪。
“战争结束了，林菲丫头，也该要回来了！”
远处的呐喊声渐渐消散，暮色开始降临。
青徽道长收回目光，转过身，望向院子里。
他的目光落在角落那株百叶花上，眼中浮现出一抹温柔的神色。
那株百叶花，今天盛开了。
他记得很清楚，这株花是林菲亲手种下的。那时她还笑着说：
“青徽爷爷，等这花开了，我们一起赏花。”
从那以后，他便精心打理着这株花。浇水施肥，修剪枝叶，每一天都要看上好几遍，生怕它受了委屈。
他甚至还特意去请教了葬天宫里擅长园艺的弟子，学习如何让花开得更旺盛更持久。
在他的精心照料下，这株百叶花长得很精神。茎秆粗壮，叶片翠绿，花苞饱满。
今天，它终于盛开了。
可青徽道长看着那朵花，却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他走近几步，蹲下身来，仔细端详着那朵花。
百叶花，顾名思义，应当是层层叠叠、花瓣繁复，如同一座小小的宝塔。
可眼前这朵花，却只开了两片花瓣。
那两片花瓣舒展着，呈现出一种纯净的白色，在夕阳的余晖中泛着淡淡的金色光泽。
很美。
却也很孤单。
一盆花，只有它一朵。
盛开的花朵，不是百叶，而是孤单的两片。
青徽道长伸出手，轻轻触碰了一下那两片花瓣，指尖传来柔软的触感。
他的嘴角扬起一抹笑意，眼中满是期待：
“林菲丫头见了，一定会很喜欢、很开心。这可是她跟我约定好的——一起赏花，盛开的百叶花。”
他站起身来，拍了拍手上的泥土，又转头望向小院门口的那条曲折小路。
那条小路通向主宫殿群，是回别院的必经之路。
苍离一直默默地站在青徽道长身后，没有说话。
他看着青徽道长忙碌地打理那盆花，看着他小心翼翼地触碰花瓣，看着他满怀期待地望向小路尽头，心底有所感触。
他知道真相。
他知道林菲已经不在了。
他知道那盆花，等不到它想等的人了。
可他开不了口。
有些话，换个人来说，可能会更合适。
他不想由自己来打破这个老人心中最后的期盼。
他只能站在那里，默默地陪着他，等着那个合适的时机，或者等着某个人来告诉他真相。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夕阳缓缓西沉，将天边染成一片瑰丽的橙红色。
晚风吹过，带来阵阵凉意，吹动了院中那棵老树的枝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青徽道长站在小院门口，佝偻着腰，花白的须发在晚风中轻轻飘动。
他的眼眸已经浑浊了，看东西都有些模糊了，可他依然倔强地站在那里，踮着脚尖，伸长脖子，望向那条曲折小路的尽头。
那里，有他最骄傲的弟子。
那里，有他最牵挂的小孙女。
他想，他们应该快回来了吧。
魂宇那孩子刚打完胜仗，肯定有很多事情要处理。
林菲那丫头应该也受了些伤，需要休整一下。
没关系，他可以等。
他这把老骨头，别的没有，耐心还是有的。
他又踮了踮脚，往小路尽头张望了一眼。
没有人影。
只有晚风卷起几片落叶，在路面上打着旋儿，又缓缓落下。
青徽道长放下脚跟，搓了搓有些发凉的双手，继续等着。
天色越来越暗了。
远处的宫殿中亮起了灯火，星星点点，像是天上的星辰落在了人间。
晚风越来越凉，吹得他单薄的衣衫猎猎作响，他没有要回屋的意思。
苍离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老师，进屋等吧。天凉了，你这身子骨扛不住。”
青徽道长摇了摇头，固执地说道：
“没事，我再等等。他们应该快到了。”
苍离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终究还是闭上了。
他别过头去，不忍再看。
夜色渐浓。
星光洒落，铺满了那条曲折的小路。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站在小院门口，佝偻着腰，踮着脚尖，伸长脖子，望着那条空无一人的小路。
他在等。
等一个永远不会回来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