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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战，拼的可不是一个人的勇猛，更多考验的却是耐力。
就拿徐虎而言，从堡口一直杀到军需处，又从军需处杀到街头巷尾，都不知道有多少蛮子死在了他的戟下。
与那些北莽蛮子硬碰硬，两只手的虎口之处都震出了一道道的血口，但凡他的耐力差上半分，都可能坚持不住！
此时此刻，徐虎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被掏空了。
全身上下酸痛不已，特别是两条胳膊，连抬起来都很费劲。
霍长风站在徐虎身边，目光扫视着满目疮痍的黑石堡，缓缓开口。
“说起来，大营斥候看到黑石堡方向燃起烽火，我带人赶来已是不慢。你们伏龙岭的距离黑石堡也不近，你们怎么来得如此及时？”
徐虎又仰头喝下几口清水，润了润干哑的喉咙，缓缓回道：“说起来也是机缘巧合，我认下一个父母双亡的孩子为干弟弟，他叫小虎。小虎带着谷里一群半大孩子跑到谷外山坡演练斥候探查，本来只是孩子们玩耍，可是却误打误撞撞见了这支北莽步卒赶路！”
“他慌慌张张跑回谷里报信，我立刻派人侦查，这才知道了蛮军的动向，所以便立马带人前来支援了。要是没有这群孩子偶然撞见，等我们察觉的时候，恐怕黑石堡早已化为一片焦土了。”
话音刚落，仇伍与凌天杰一身血污，步履沉重地走了过来。
他们两人面色惨白，腿上还带着流血的伤口，眼底满是悲痛。
仇伍抱拳，声音干涩沙哑：“百夫长，将军，属下前来禀报。今夜伏龙谷一共出征三十八骑，一场血战下来，战死弟兄二十三人，如今只剩下十五人还活着，而且大部分全都带伤。”
这句话落下，喧闹的黑石堡街道上，瞬间鸦雀无声。
刚刚黑石堡，就如同一台巨大的绞肉机。
狭小的街巷之内，骑兵根本难以完全驰骋，北莽蛮兵舍命围杀，刀劈马腿、近身搏斗。
每一寸街道，都是用血肉硬生生推出来的。
冲锋之时，战马接连倒地，骑兵摔落马下就会陷入重围，往往一个照面就会负伤殒命。
有的人长枪折断，就抽出长刀肉搏，有的人腹部中刀，却依旧死死抱住敌人不放。
三十八骑冲入战场，浴血拼杀，到最后，仅仅剩下十五个人。
二十三条鲜活性命，就此永远留在了黑石堡这座残破的堡寨之中。
徐虎听完禀报，浑身一僵，手中的水囊瞬间脱手摔落在地。
刚刚浴血厮杀之时，心里只有杀敌冲破重围的念头，根本来不及去想什么伤亡。
现在尘埃落定，噩耗入耳，一股巨大的酸楚涌上心头，眼眶瞬间泛红。
他望着街巷里那些熟悉弟兄的尸体，想起平日里在伏龙谷一同干活、打铁、操练，谈笑风生的一幕一幕，心口就像是被巨石狠狠压住，鼻子发酸，欲哭无泪。
徐虎转头看向霍长风，嘴唇不停地颤抖着，压抑许久的委屈与心酸再也绷不住，低声哽咽着开口。
“将军……伏龙谷本就艰难，我们收拢流离百姓，日夜赶工烧砖准备筑墙，粮草紧缺，人手不足。这些弟兄大多都是流离失所的百姓，好不容易找到了安身之地，本想靠着守好伏龙谷，护好谷里老幼，能够安稳活下去。”
“这次驰援黑石堡，我们这些弟兄都是同一个想法，不能坐视堡内的百姓遭难。可万万没有想到，这一仗打下来，一下子就折损了二十三个兄弟！”
“他们跟着我，没有享过一天的好日子，吃粗粮、住草屋，拼命干活，竭力操练。今夜随我奔袭血战，最后埋骨在此，我这个百夫长无能啊，没本事把所有人安全带回去。”
说到这里，徐虎深吸一口气，胸口起伏不停，满心苦涩，
“伏龙谷本来人手就捉襟见肘，一下子损失这么多能战之士，以后谷口防御、巡哨、锻制军械，处处都要人手。将军，我……我难啊。”
霍长风静静听着，神色也慢慢沉了下来。
他抬手轻轻拍了拍徐虎的肩膀，望向尸横遍地的街巷，无奈地长叹了一声。
“徐虎啊，战场本就是如此，胜，亦要付出血的代价！”
“你不必太过苛责自己，今夜这一战，你们以三十八骑闯入数百蛮军占据的黑石堡，死死拖住敌军，护住堡内残存百姓，成功坚持援军抵达，全歼这股北莽先遣步卒。”
“这些阵亡的弟兄，皆是忠勇之士，不会白白牺牲，等我回去之后，兄弟们的抚恤以及今日的战果，我都将一并上报。他们的家人，伏龙谷这边有什么难处，尽管与我说。”
仇伍站在一旁，紧紧握着手中染血的长枪，咬牙道：“百夫长，弟兄们死得壮烈，没有一个人后退。他们不会后悔今夜这一战的。”
凌天杰低着头，眼眶通红：“只是可惜，再也没法一同回伏龙谷，看谷中新筑的高墙了。”
残火还在缓缓燃烧，夜风卷着浓重血腥味掠过残破的堡墙。
徐虎长长叹了口气，朝着仇伍摆了摆手。
“收敛弟兄们的尸身，一会在黑石堡找一架马车，把他们都带回伏龙谷安葬。”
“咱们伏龙谷戍卫所绝不抛弃任何一个兄弟，哪怕他们战死，也要带他们回家！”
“喏！”仇伍得令，立马和凌天杰前去收敛尸身，寻找马车。
黑石堡的战事彻底结束，可是其他的琐事才刚刚开始。
一座边关哨堡被北莽先遣步卒攻破，这就意味着这里已经被北莽盯上。
是立马修建堡墙然后再派驻军镇守，还是让这里的百姓另寻他处，这些都要考虑。
北莽大军已经攻入相邻的凉州，一直对荒州虎视眈眈。
今夜突然派出先遣步卒潜入荒州，已经暴漏了想要出兵荒州的意图。
估计接下来一段时间，龙骧军将会应接不暇。
龙骧军主帅霍长风，对于今夜之事相当郑重。
今夜他之所以会亲自率军前来，是因为龙骧军所有的骑兵都派出去了。
边关哨堡烽燧烽火连连，不下十处地方被袭。
荒州，要变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