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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0章湖大图书馆的故人(第1/2页)
湖大老图书馆那栋楼,青砖墙上爬满了藤,看着有些年头。
沈窈窈和秦枭换了身学生的打扮,卫衣,牛仔裤,往里走的时候,跟两个来上自习的没什么两样。
“哪儿啊?”沈窈窈压着帽檐,小声问,“特藏室,在几楼?”
“三楼。”
两人顺着吱呀作响的木楼梯上了三楼。
走廊尽头,一扇厚重的红木门,门上挂着块铜牌——“民国特藏文献室”。
门口坐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戴着副老花镜,正低头用放大镜看一份旧报纸,看得入神。
“您好,老师。”秦枭走过去,敲了敲桌子。
老头抬起眼皮,从镜片上方扫了他们一眼,没吭声。
“我们想查阅一份民国时期的馆藏。”秦枭把特调局的介绍信递了过去。
老头没接,摆了摆手。
“特藏室不对外。”他的声音又干又硬,“规定。”
“我们是专案组的,有公务在身。”
“专案组也不行。”老头把视线挪回报纸上,“这儿的书,都是孤本,金贵得很。一页纸都不能少,一粒灰都不能多。你们查案子,去别处查。”
说完,他低下头,再也不理人了。
秦枭还想说什么,沈窈窈从后头拽了拽他的袖子。
她冲他使了个眼色,自己找了个角落的书架,假装看书。
金手指开了。
她看见了。
书架顶上,飘着两个穿着清朝长衫的年轻书生鬼魂,正凑在一起,对着底下那个老教授指指点点。
“看见没?又开始了。”一个瘦高个的鬼魂撇了撇嘴,“守着那半卷破字帖,跟守着他亲爹似的,看了一上午了。”
“可不是嘛。”另一个胖点的鬼魂跟着叹气,“王羲之的《兰亭序》都没他这么宝贝。这《石门颂》的清拓本,本来就缺了最后那两句跋文,他非要自己补,补了十几年了,一个字都没写出来。”
“他懂个屁的书法。”瘦高个的鬼魂一脸不屑,“那两句跋文,讲的是山川之气,落笔要学石上青苔,笔锋得往下沉,再往回收。他那笔法,飘在纸上,跟柳絮似的,能写出来才怪了。”
沈窈窈听得直乐。
她靠在书架上,清了清嗓子,像是在自言自语,声音不大,但刚好能让那个老教授听见。
“这山为骨,水为魂,笔锋走石上,苔痕入墨深……”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了。
那两个清朝书生鬼魂猛地回头,齐刷刷地看着她,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正低头看报纸的老教授,手里的放大镜“啪”地一下掉在了桌上。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浑浊的老眼死死地瞪着沈窈窈,镜片都差点滑下来。
“你……你刚才说什么?”他的声音都在抖。
“我?”沈窈窈一脸无辜地指了指自己,“我没说什么啊。我就是看这书架上的灰,挺厚的,跟青苔似的。”
“不是这句!”老教授“噌”地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三步并两步走到她面前,激动得脸都红了,“是前面那句!‘笔锋走石上,苔痕入墨深‘!这……这是谁教你的?!”
“我瞎念的啊。”沈窈窈眨了眨眼,“我编的,不行吗?”
“编的?”老教授看着她,又看了看自己桌上那半卷摊开的字帖,嘴唇哆嗦着,像是看见了什么稀世珍宝,“你……你过来!”
他一把拽住沈窈窈的胳膊,把她拖到自己那张旧书桌前。
他指着那卷字帖,声音都在发抖。
“你再看看,这后面的意境,该怎么接?”
沈窈窈瞟了一眼旁边那两个已经傻了的书生鬼魂。
胖鬼魂下意识地就接了下去:“收笔如浪退,墨尽见归真……”
“收笔如浪退,墨尽见归真。”沈窈窈慢悠悠地把那两句念了出来,还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嗯,我觉得这样就挺好。”
老教授听完,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中,他盯着那卷字帖,又抬头看看沈窈窈,嘴里喃喃自语:“归真……见归真……对啊!我怎么就没想到!我怎么就没想到!”
他像是疯了一样,抓起桌上的毛笔,蘸满了墨,在那张练了十几年的宣纸上,一挥而就。
写完,他把笔一扔,仰天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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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了!通了!哈哈哈哈!”
笑了半天,他才想起来旁边还站着两个人。
他转过身,看着沈窈窈,那眼神,跟看活神仙似的。
他从脖子上摘下一串钥匙,双手捧着,恭恭敬敬地递了过去。
“大师!高人啊!”老教授的声音都带上了敬语,“这间特藏室,您随便看!想看多久看多久!”
……
特藏室里一股子樟脑和旧纸张混合的味道。
一排一排的铁皮书架,从地面一直顶到天花板,上面塞满了书,一本挨着一本,连个缝都找不着。
“我操……”沈窈窈看着这阵仗,脑仁疼,“这得找到猴年马月去?”
“按民国时期的文献分类找。”秦枭已经戴上了白手套,从第一个书架开始翻,“地方志,风物考据,这两个类目是重点。”
两人分开,一个负责左边,一个负责右边。
沈窈窈翻了几本,就不耐烦了,她把一本厚得跟砖头似的县志往书架上一扔,拍了拍手上的灰。
“不行,这味儿太冲了,我闻着头晕。”
秦枭没理她,他翻书的动作很快,但不乱。他每拿起一本书,都会先凑到鼻子底下,轻轻地闻一下。
“你干嘛呢?”沈窈窈看他这动作奇怪,“这书还能闻出花来?”
“防虫药水。”秦枭头也没抬,“民国时期,图书馆用的防虫药水配方很固定,大部分是樟脑混合石碳酸。但有一批书,因为纸张特殊,用的是另一种配方。”
他从书架上又抽出一本,闻了闻,又放了回去。
“你妈那张日记纸上,残留的就是第二种药水的味道。”
沈窈窈愣住了。
她看着秦枭的侧脸,他正一本书一本书地闻着,侧脸的轮廓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很专注。
“你怎么……什么都能闻出来?”她小声嘀咕了一句。
秦枭没说话,他走到了第三排书架前,蹲了下来。
他把最底层的一排书一本一本地抽出来,闻了闻,又塞回去。
当他抽到倒数第五本的时候,动作停住了。
他把那本书举到鼻子前,又闻了一下。
“找到了。”他说。
他站起来,把那本书递给沈窈窈。
书的封皮是深蓝色的硬壳,上面用毛笔写着五个字——《楚地风物志》。
沈窈窈接过来,翻开。
一股熟悉的、混着药水味的霉味儿,扑面而来。
她一页一页地翻,翻到中间,手停了。
那一页,被人从中间齐刷刷地撕掉了,只留下了一小截参差不齐的纸根。
秦枭把那张日记纸从证物袋里拿出来,小心地,跟那个断口对在一起。
边缘的纤维,每一根,都严丝合缝。
就是它。
沈窈窈翻到书的第一页,那儿贴着一张已经泛黄的借阅卡。
卡片上,用钢笔写着一排排借阅人的名字和日期。
她顺着往下看,看到最后一个名字的时候,呼吸停住了。
那上面,用一种她化成灰都认得的、张扬又洒脱的字迹,清清楚楚地写着三个字。
林照月。
日期是,1998年7月12日。
“是我妈……”沈窈窈的声音有点抖。
秦枭没说话,他把书从她手里接过来,翻到了最后一页。
他用手指,在那层厚厚的牛皮纸封底上,轻轻地敲了敲。
声音有点闷,是空的。
他从口袋里摸出那把军用匕首,刀尖薄得像纸,沿着封底的边缘,轻轻一划。
一层薄薄的纸板被揭开,露出了里面的夹层。
夹层里,没有别的,只有一小撮用油纸包着的、暗红色的泥土。
秦枭把那撮土倒在手套上,凑到灯下看了看。
“这是什么?”沈窈窈问。
“朱砂,还有水银。”秦枭的声音很沉,“是高规格古墓里,用来做封土的材料。”
他用手指捻了一点粉末,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
“这土里头的成分,跟我之前在湘西一个案子里见过的,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