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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4章打斗现场(第1/2页)
过了足足半分钟，堂屋门才吱呀一声打开。
一个身材瘦削、穿着一件打补丁灰布褂子的年轻女人走了出来，战战兢兢地拉开了院门插销。
借着手电筒的余光，楚灼打量了何兰芳一眼。
虽然常年营养不良让她显得面色蜡黄，但何兰芳生得眉清目秀，一双杏眼带着天然的怯意，哪怕穿着最粗劣的麻布衣服，在这片灰扑扑的棚户区里依然显得格外惹眼。
此时，一个六岁左右的小男孩正扒着堂屋门框，害怕地往外偷看。
楚灼从兜里摸出两块上次在红星供销社买的水果硬糖，走过去塞进小男孩手里，温和地摸了摸他的脑袋：“去屋里吃糖吧，我们跟你妈妈说会儿话。”
把孩子哄进里屋关上门后，暨昭然站在院子当央，开门见山地问道：“何兰芳，第三纺织厂技校的会计梁守业昨晚在家里被人杀了，这件事你听说了吧？”
何兰芳的肩膀猛地颤抖了一下，双手死死揪住自己的衣角，垂着眼帘小声说道：“今、今天下午听胡同口买菜的大婶提了一嘴，公安同志，你们怎么找到我这儿来了？”
“有人反映，你跟死者梁守业之间一直有不正当的往来，三年前他老婆苏惠还特意来你家门口闹过。”
万涿拿出笔记本，紧盯着她的脸问道：“昨晚八点到十点之间，你在什么地方？最近梁守业有没有来找过你？”
“没有！绝对没有！”
何兰芳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猛地抬起头，眼圈瞬间红了：“公安同志，你们可不能听外头那些嚼舌根的人血口喷人啊！”
“三年前我家孩子发高烧没钱住院，我是找梁会计借过三十块钱，谁知道他老婆那么不讲理，拿着菜刀上门糟践我的名声，我当天就把借的钱砸还给她了！”
“从那以后，我连纺织厂的大门都不敢去，改在家里糊火柴盒挣工分，整整三年我跟梁守业连面都没见过，他死不死的跟我有什么关系？昨晚我一直在家哄孩子睡觉，一步都没出过院门！”
她哭诉得情真意切，带着一股受尽委屈的孤苦劲儿，连万涿听着都有些拿不准了。
楚灼却没有看她，而是拧亮手电筒，独自一人顺着逼仄的小院墙根慢慢踱步勘查起来。
院子很小，东侧搭着一个简易的黄泥煤球炉子和柴火垛，西侧用几根竹竿和烂木条搭了一个丝瓜架，枯黄的秋丝瓜藤缠在架子上。
当手电筒雪亮的光柱扫过丝瓜架下方的泥地和旁边的水缸边缘时，楚灼的脚步突然停住了。
她蹲下身子，将手电筒贴近地面照了照，随后又站起身，伸手摸了摸水缸上方红砖墙角的一处新鲜崩裂口。
“何兰芳，你刚才说，你这三年连梁守业的面都没见过，平时也没什么外人进你的院子？”
楚灼转过身，手电筒的光束笔直地打在脚下的丝瓜架根部。
“那你给我解释一下，这根碗口粗的榆木丝瓜架立柱，为什么是从中间被外力生生撞断的，而且木茬断面还是新鲜的嫩黄色，断折时间绝对不超过四十八个小时？”
何兰芳脸上的血色“刷”地一下退去了一半，眼神慌乱地躲闪着：“那、那是前天夜里刮大风，架子不结实自己倒塌摔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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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刮大风能把埋在地下半尺深的榆木桩子齐腰撞断？”
楚灼冷笑一声，手电筒光柱上移，精准地定格在旁边红砖墙角的一块暗褐色污渍和崩裂缺口上：“那墙角这块离地一米六五的新鲜砖头崩口，还有上面蹭着的几根藏青色卡其布衣服纤维，也是大风刮出来的吗？”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死者梁守业昨晚遇害的时候，身上穿的就是一件藏青色卡其布中山装！”
“何兰芳，就在前天或者大前天夜里，梁守业不仅来过你这个院子，而且还在这口水缸和丝瓜架之间，跟人发生过极其激烈的肢体冲突和扭打！”
“物证就钉在你家墙角上，你还想撒谎到什么时候？！”
楚灼一连串抽丝剥茧的质问，像一柄柄重锤狠狠砸在何兰芳的心口上。
暨昭然和万涿立刻大步围拢过来，手电筒光柱齐刷刷地照亮了那片被刻意用干柴火遮掩过的凌乱地面。
看着那铁证如山的撞击痕迹，何兰芳紧绷的心理防线终于崩塌了一角，双腿一软，扶着门框痛哭失声。
“是！他是来过！那个挨千刀的畜生，他死有余辜！”
何兰芳捂着脸，积压了整整三年的屈辱和恨意在这一刻彻底决堤：“三年前苏惠闹过之后，街坊四邻全都指着我的脊梁骨骂我是破鞋，我为了把孩子拉扯大，只能忍气吞声在家里糊火柴盒！”
“可我糊的火柴盒要送去技校勤工俭学办结算工钱，每一笔账单都得经过他梁守业的手签字！”
“从两年前开始，那个老畜生就拿克扣我手工费、停发我男人遗属困难补助来卡我的脖子，隔三差五半夜翻我家的矮墙进来，对我动手动脚！”
“我不从，他就威胁我说要去街道办举报我偷公家的浆糊和纸板，要把我送进学习班改造，让我儿子变成没人管的野种！”
“我一个寡妇人家，哪怕喊破了喉咙，外头的人也只会说是我主动勾引他，我不敢声张，只能被他这么活生生地磋磨欺负！”
“今天下午听说他被人砸死在家里的时候，我躲在灶房里笑了半个钟头，老天爷终于开眼把这个祸害给收走了！”
万涿听得拳头攥得咯咯作响，万万没想到平时道貌岸然、为公家省几分钱都要上纲上线的梁守业，背地里居然是个利用职权欺压孤儿寡母的人面兽心之徒！
暨昭然压下心头的震怒，沉声追问道：“那丝瓜架旁边的打斗痕迹，到底是怎么回事？”
何兰芳眼神闪烁了一下，擦了一把眼泪：“那是我跟梁守业打架留下的！”
“前天夜里十点多，梁守业喝了点酒又翻墙进来想强暴我，我被逼急了，顺手抄起灶房门口的烧火棍照着他乱打，他躲闪的时候一脚踩滑，撞断了丝瓜架，脑袋磕在砖墙角上流了点血，骂骂咧咧地翻墙跑了！”
“对，就是我打的，跟别人一点关系都没有！”
看着她这副急于把院子里的冲突全揽在自己身上的架势，万涿刚想记录，旁边的楚灼却平静地吐出了三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