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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楼上主卧。
纪浔将沈之言狠狠甩到床上,反手落锁封死房门,转身又走向墙角隐秘的密码暗格箱,快速输入密码,似乎要拿东西。
沈之言全身绷紧起来,他知道纪浔又要拿出那些东西禁锢他了。
也是颇为可笑,自从他来到联邦后,这两样东西似乎一直出现在他生活中。
而这回,纪浔不再信任他,他怕是要被彻底禁锢起来,往后再也别想轻易脱身了。
深知这一点的Alpha此时的心情不可谓是不糟糕,情急之下的他视线胡乱环顾四周,试图另寻改变局面的契机。
目光从纪浔的背影移向窗户时,他眼神突然定格住,心脏陡然加速狂跳。
……窗户半开着,没掩实。
或许是纪浔认为经历过一次坠楼重伤的沈之言吃尽了苦头,绝对不会想着再来一次。
可把人逼急了,也是什么事都会发生的。
这边的纪浔拿着东西朝床边走来,Alpha手肘微微撑住床面,身体下意识蓄力起来。
就在这时,纪浔手腕的终端突然响起通讯呼叫。沈之言就趁他注意力被通讯扯走的刹那,扯过床上的被子。
整张被褥兜头朝纪浔身上抛过去,瞬间蒙住了纪浔视线,纪浔倒是反应很快,快速扯开被子。
然而抬眼的瞬间,却看见一道身影翻身扑向旁边的窗户。
“沈、沈之言——!”纪浔脱口的声音满是惊惶。
他几乎没有迟疑,身形大步猛扑过去。
谁料Alpha看见他冲过来,心底有种“如果这次被抓到将永世被囚”的巨大恐慌感。
连花一秒钟时间去推拉那道半掩的窗都不肯,而是用自己的身体狠狠撞向玻璃面。
在一片玻璃崩裂的巨大响声中,纪浔眼睁睁看着眼前的Alpha借着冲撞的惯性,像断了羽翼的飞鸟,孤注一掷,纵身朝外坠落。
眼前坠落的人影,和当初纪浔看过的下坠录像画面叠在了一起。
一模一样的姿势,一模一样的决绝。
纪浔眼球充血,什么念头都没了,眼前只剩下那道下坠的背影。
头一回没有任何权衡,纪浔也纵身跳下。而这时几乎是两人落地的同一秒,远处城区方向蓦然炸起通天火光。
原本黑得沉底的天际一瞬间亮得刺眼,甚至一股巨大的爆炸余震扫过来,连他们这里都感受到地面在轻轻震颤。
一瞬间的功夫,整片夜空被火光染得通红,跟白昼一样。
同样的,也把草坪的地面照得一清二楚。
纪浔摔在草地上,坠地的钝痛还没能缓过来,指尖胡乱摸索间,突然触到一块坚硬圆滑的硬物。
纪浔低头看清那东西的模样,猝然愣住。
外壁沾满泥土草屑,瓶身开裂,像是被人随手丢弃下来,在这个地方躺了好长时间没人捡起来。
直到现在被纪浔看到了它。
好丑,好脏。
像一个丑陋不堪的垃圾。
纪浔就这么定定望着那只瓶子。
他是直到这一刻才真正心如死灰的。
在此之前,他一直笃定,至少的至少,沈之言是接纳了他的信息素。
可此刻看着这只被丢弃的瓶子,所有笃定轰然倒地。
远处爆炸火光缓缓熄灭,黑夜重新覆压下来。
身体四肢上带来的剧痛,心脏胸口上无形的隐痛,纪浔不知道哪个能让他更疼些。
另一旁的身影吐出一口血,撑着地面艰难爬起来,他抬眼望着远处城区冲天翻涌的火光,恶狠狠吐出一口气,突然大笑出声。
Alpha知道是妹妹按原定计划引爆了炸弹,掀起了联邦城区动乱。
军部抽不出时间来追查这里情况,而纪浔此时又身受重伤自顾不暇。
“哈哈哈哈……”Alpha笑声带着几分癫狂,在震颤的夜风里格外刺耳,“纪浔!你还是困不住我!”
“你机关算尽,又有什么用!”
Alpha心头升起几分解气,站起来的时候,发现对方居然还趴在原地没能缓过来,状态比他还惨烈点。
他跳下来是有了心理准备,坠地瞬间顺势翻滚一圈,卸去大半冲击力。所以伤势不算严重,尚且能勉强站稳。
而跟着跳下来的另一道身影,完完全全是没一点准备,结实砸了下来。
Alpha盯着地上那道狼狈不堪的身影,心里微微滞涩,无法理解纪浔居然疯到也跟着他跳下来。
说不清是什么感觉,二皇子只低声啐道疯子,然而这时候的纪浔依旧没给出什么反应。
对方趴在碎玻璃和草坪里一动不动,双眼无神,似乎全部心神都放自己手里攥着的某一样东西。
从沈之言的角度看不清纪浔手里突然多出来的东西是什么。
而他或许也早忘了自己曾从卧室的窗户扔下过东西,所以没有发觉纪浔此时状态失常。
难得见这人分神放空,沈之言没半点犹豫,抬脚狠狠踢过去,打定了主意要让纪浔伤势更重些,最好是爬不起来阻止他离开。
纪浔被踢得重重撞过一边。
沈之言轻轻皱眉,还没搞懂对方怎么一副任人宰割的样子,一直被纪浔抓在掌心的那个东西在这时候滚落了出来。
清清楚楚暴露在沈之言眼前。
看到此东西,二皇子的表情轻轻一滞。
是那个……碎裂了大半的香液瓶。
居然被纪浔误打误撞发现了。
“原来早就丢掉了啊,难怪了……难怪从来不见你拿出来过一次。”
纪浔盯着沈之言,心口都被扎得痛死了,还要亲自说一遍这个既定事实,“沈之言,原来……原来你一直都不喜欢我的信息素。”
“所以那次的烈酒你是故意的,故意喝给我看的!”
“你知道就好!”
沈之言索性破罐子破摔,用无比恶毒的语言攻击纪浔:“没人会喜欢上这种恶心的信息素,就算有,那一个人也绝对不会是我。”
“哈哈哈……哈哈!”纪浔越笑越失控,有一种濒临崩溃的巨大悲哀感萦绕他周身。
可惜沈之言看不出来,他抿着嘴在防着纪浔突然发疯扑上来。
然而纪浔只是一点点地撑起身子,脸上只剩掏空一切的颓丧感,他对所有事物似乎再也提不起任何精神了。
借着夜色微弱的光线,沈之言看清了纪浔额角淌下的血糊住了那半张脸,很吓人……又很可怜。
看着纪浔这样,沈之言觉得自己心中这时候应该升起一种大仇得报的畅快感,然而真实的情况是他半点痛快都挤不出来。
就在这时,远处夜空传来悬浮艇轰鸣声,很快,一道红点骤然锁定纪浔的眉心。
沈之言抬头,就见半空的悬浮艇缓缓降落。
自己的妹妹沈姝简立在舱门口,正举着特制能量枪,对准纪浔眉心。
“纪浔!你离我哥远点!再敢拦他一下,我直接开枪送你上路!”
“现在整个联邦城区多处发生爆炸,你的人手全都被调去了,你等不到他们支援的!”
纪浔对抵在眉心的致命威胁却无动于衷,他既不躲也不避,只是弯腰去捡滚落在草坪上那只信息素香液瓶。
沈姝简见这位上将面不改色,还敢走来走去,心里也是颇慌的,一时手心沁出汗。
声音不由拔高:“不、不许动!我、我真开枪了!”
那瞄准在纪浔身上的激光开始晃来晃去,因为拿枪的主人手在发抖。
一旁的沈之言见状,呼吸乱了半拍,心底莫名悬起一股紧绷,忽而出声阻拦他的小妹。
“先别冲动开枪,他身上有我的那枚微型炸弹!逼急了要拉着我们同归于尽!”
沈姝简欲哭无泪:“……”哥你为什么要提醒他。
Alpha自个说完也是差点想懊悔咬舌了,他这不是变相在提醒对方身上还有一个可以对付他们的筹码吗?
果然,这话像是点醒了浑浑噩噩的纪浔,他原本死寂的表情出现松动,从口袋拿出那一枚微型炸弹。
沈家兄妹脸色瞬间煞白。
谁料纪浔没有再进行下一步,他只是紧紧盯着沈之言。
“殿下,”纪浔似乎仍带着最后一丝微弱希翼,问一个他明知不可能的答案,“我要是靠这个东西逼你留下,你能再次回到我身边吗?”
“只要你低头示弱,我所有的火气都会烟消云散,今晚所有的事我都不计较。”
沈之言冷冷道:“有意思吗?到现在你还在说这种自欺欺人的废话,不觉得可笑吗?就算我留下,我们之间也根本不可能。”
“哈哈哈……”纪浔溢出一声闷闷的笑,“确实……我们之间不会有任何改变……”
纪浔记得有一次自己曾问过沈之言,两个完全不合适的人相处久了能变得合适吗。
对方当时并没有没回答,直接离开了书房。
现在纪浔知道了,其实那天晚上,对方暗中将他准备的萃取剂丢掉那一刻,早就无声告诉他答案了。
不合适,他们不会合适的。
“那天书房里我问你的那个问题,原来你早就告诉我答案了。”
排斥的信息素永远会排斥下去,他永远不会被沈之言接纳。
永远不会。
最后一点明光灭在纪浔眼底,纪浔整个人像被抽走魂魄一样,全部心气在得知这个答案的瞬间卸没了。
没意思,好像一切都没意思极了。
“哈哈啊呵呵……”纪浔干涩的笑音散在冰凉夜风里,沉默之后,他突然怨恨地看着眼前这个夺走他全部身心的Alpha。
沈之言微怔,自从纪浔爱上自己之后,他已经多久没被这样注视着了。
纪浔捏着那枚微型炸弹,喃喃自语:“我要和你一起下地狱,沈之言……”
“哥……哥!快过来!”远处的沈姝简慌死了,“纪、纪浔!你别乱来——!”
沈之言下意识往后退,以为纪浔真要引爆装置来个玉石俱焚。
“但、但我又怎么舍得呢……”
耳边传来这样一句,让沈之言动作一顿。
这句话似乎让他震慑无比,他看向纪浔,结果清晰看见对方眼尾湿润,有什么东西顺着沾血的皮肤缓缓滑落。
“纪浔,你……”沈之言心头一震。
他不敢相信这个一向偏执冷厉的alpha会流泪。
纪浔最后看了一眼对面的人,突然做出了一个让两兄妹都意外的举动。
他仅仅只是拿着那支开裂的香液瓶和足以能威胁到沈之言的微型装置,转身朝别墅里走去。
“你说的真是没错,我的命真烂啊。”
晚风掠过,带着纪浔的低声呢喃的话飘过来。
“烂透了……烂透了。”
Alpha低低重复,一遍又一遍,满是自我厌弃的悲凉。
二皇子怔住听着,而他视角里的身影已经远去,直到对面大门砰地又关闭。
哀莫大于心死。
远处同样傻愣愣看着这戏剧性一幕的沈姝简莫名联想到这句话。
-
五分钟后。
直到沈之言不受任何阻碍成功被沈姝简带上飞行艇,他心神都还在恍惚。
“哥,他、他好像放我们走了……”
沈姝简警惕瞄着那栋藏在暗色里的孤寂大楼,从那个联邦上将进去之后,里面就一点动静也没有了。
由此她得出了这个结论。
“为什么啊……”Alpha表情迟钝一样轻喃,“就这么简单吗……”
沈姝简也在心里嘀咕这位联邦上将的举动,但不管对方是有什么后手,都无济于事了。
因为这时候的他们已经成功坐上飞艇,而眼下联邦市区一片混乱,军部都自顾不暇。
想必等纪浔真下令逮捕他们,也为时已晚了。
“哥,事不宜迟,我们赶紧走吧。”沈姝简发现自己二哥情绪好像也不太对劲,默默觑开一只眼,小心翼翼道。
Alpha恍然回神,点了点头,“走吧。”
“再也不要回来了。”
这话说完他自己都想笑,他好像根本没必要说这句话。
他这一走,今后都只能隐姓埋名在一个任何熟人都找不到的地方过一辈子了。
Alpha不知道自己做的这个决定算不算蠢。
明明纪浔已经为他打点好了一切,明明那份被踩烂的文件已经交到他手上了。
他差一步就得到他渴求的东西了。
真的差一步。
如果纪浔早一天将这份礼物送到他手上……又或者他晚一天才产生要跑的想法……
可偏偏……都是在今晚。
Alpha没什么情绪地笑了声,回忆着纪浔最后那一眼的哀伤,重新阖目。
“走吧。”
悬浮艇嗡鸣,准备驶离这片区域,这时沈之言腕间的便携光脑屏幕突然亮起。
弹出一道通讯接入提示。
是纪浔。
Alpha眼珠只是很缓慢地动了一下,并没什么反应,反倒是沈姝简吓得一激灵,迅速将飞艇加速远离那栋漆黑死寂的别墅。
“哥!把这玩意直接丢了!”
Alpha垂眸看着不断震动的光脑,心里不知在想什么,“怕什么,都已经升空了,他难不成还能拉我下去。”
Alpha嗤笑,直接按下接听。
通讯接通的瞬间,其实里面的声音很安静,没人说话。
直到几秒之后,纪浔的声音才响起。
隔着电流,有些失真。
“走了,是吗?”
也不知纪浔是出于什么心态明知故问,沈之言没出声。
对方似乎没执着一定要听到沈之言的声音,那头静默了两秒,忽而低低笑了一声,悲凉又破碎。
“沈之言,我并不是一开始就是Alpha。”
沈之言眉头微蹙,他承认自己听到这句时有些讶然,不过仍沉默不出声。
“十五岁前,我是一个平庸的Beta。”
“托你的福,让我从Beta变成了Alpha。”
关他什么事?沈之言认为纪浔说话在颠三倒四,然而这时候他余光瞧见一旁的妹妹神色有了点难言的变化。
难道真与他有关?Alpha表情微微怪异起来,但他仍没出声理睬纪浔。
又是几秒死寂,那头再次重复开头的话:“走了是吗?”
“纪浔,问这个已经没有意义了。”沈之言终于出声。
“那就是走了,”纪浔了然了,轻笑着:“那就好。”
顿了片刻,他继续道:“殿下,好像我的这一生都在和你纠缠,可惜我们拴在一起这么久了,你依旧心硬得像块铁。”
一声似有若无的叹息声飘入沈之言耳边。
“你要是也喜欢我,那该多好。”
沈之言摸着心口,不知为何,总觉得此时心跳得好快。
他不想再听纪浔颠三倒四的自言自语了,想抬手切断,这时候光脑弹出一条文字讯息。
依旧是纪浔发来的。
只有短短一行:我给你准备的礼物,依旧有效的。
Alpha目光刚扫完最后一个字,光脑听筒里先是炸开一声震耳的轰鸣。
然后几乎是同一刹那,下方整片别墅区域,轰然炸开漫天火光。
巨响震彻夜空,巨大的爆炸冲击波席卷四方,就连高空悬浮艇都狠狠震颤了一下。
腾空的热浪冲破黑夜,沈之言心跳骤停。
耳边是妹妹吓惨了的尖叫声,视线里是下空醒目的火光。
时间就像静止了一样,沈之言浑身僵死。
他后知后觉明白纪浔为什么要反复问他走了没有。
——是在确认他们已经安全远离,不会被这场同归于尽的爆炸,一同吞噬陪葬。
整栋楼房瞬间坍塌、焚毁,漫天星火碎屑冲天而起,原本寂静的别墅区彻底沦为一片火海废墟。
Alpha觉得眼睛有些干涩,他张了张嘴,对还没来得及切断的光脑出声。
“……纪浔?”
Alpha脑子像一团浆糊,他才察觉到自己现在的声音很哑,很难听。
回应他的是光脑内电流滋啦异响的动静。
最后,通讯中断了,彻底归于死寂。
里面再也没有任何声音传出来。
Alpha怔怔垂着眼,盯着下方翻涌吞没一切的火海。
他不得不承认一个事实。
纪浔自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