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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早就黑透了，吉普车自带的那两个大灯异常晃眼。
黄老仿佛没有感觉，一直盯着大灯看。
直到车开了进来，黄老疾步走到最近的一辆车旁边，拉开车门，声音带着焦急：“小满呢？都回来了没？”
“黄老，贺工在第三辆车里面。”开车的男人回答道：“这辆车坐的是别的研究员。”
“哦。”黄老闻言便想去第三车那里。
却没有想到，车里面传出了女人的声音：“这么多年没有见，黄光你难道不想和我聊一会？”
黄老愣在原地，不敢转身。
至于声音他听着也很熟悉，是苏州那边的口音，软软的带着点天然不做作的嗲。
他认识的苏州人有限，且大部分都是男性。
只有一个女性，那就是徐红韵。
那个差点成为他妻子的人。
徐红韵缓缓从车上走了下来。
岁月无情，谁也逃不过岁月的摧残，徐红韵头发已经开始斑白，眉眼也多了一些皱纹。
但是岁月总是对徐红韵这样的美女温柔很多。
让她老，却又不愿意带走她太多美貌。
时间的影响下，头上的白丝增添了一份优雅，眉眼的浅纹多了一丝温柔。
徐红韵站在那里，她说：“怎么？不敢转过来看我？”
“黄光，我记得你不是胆子小的人啊。”
黄老胆子确实不小。
假如他身后站的是吃人的恶鬼，他会转过去看看鬼到底长什么样子。
可是他身后站的是人，是那个他愧疚一生，无法弥补，也无颜相见的人。
黄老没有说话，他拔腿就要往后面走。
可女人温柔的声音又传了过来：“怎么，又要走？”
“又要像年轻时那样，丢下我，一个人走？”
“上一次你离开，我成了所有人口中的笑话。”
“这一次，你离开我又会成为什么？”
“你走吧，黄光你还是像年轻时候一样，是个懦夫！”
黄老整个人定在原地，手紧紧握着，身体也在不停颤抖着，嘴唇张张合合。
贺小满下车便看见颤抖的人。
视线昏暗，可是贺小满还是能感受到来自师傅黄老身上的悲伤气息。
她原本以为一直惦记的人只有徐红韵一人。
可现在一看，师傅似乎也还惦记着她？
既然如此，何不坐下来开诚布公地谈。
不是为了复合，再续良缘。
而是理清楚一直缠绕在两个人之间的疙瘩。
贺小满走了过去：“师傅，好久不见啊！”
“嗯......”黄老的声音很哑很轻：“好久不见，你们......你安全到了就行，早点回去休息吧。”
“啊？我肚子还饿着呢。”贺小满摇头，看了一下。
胡科长连忙走了过来：“那个贺工是吧，这一路辛苦了，食堂给你们准备了饭菜，咱们现在就去吃吧。”
贺小满点头道谢：“谢谢同志，你......”
胡科长连忙道：“我姓胡，目前是保卫科的科长。”
“胡科长好。”
简单的交谈结束，贺小满又压低声音对黄老道：“师傅，这一路可累死人了，尤其是坐汽车过来的时候，一直颠，我们中间有一个人吐了好多次，人差点吐出问题。”
“谁？”黄老的声音拔高了：“你给看过没有？”
“看了啊，就是人太虚了，得吃点东西，好好休息，师傅我们去食堂吧。”
黄老犹豫了片刻，点头：“好。”
贺小满又道：“那个吐的人是徐婶婶，这一路徐婶婶可问了我不少你的事情，知道你前段时间住院她还......”
贺小满说到一半又停了，弄得黄老忍不住直翻白眼：“你现在怎么回事，说话说一半？真是扫兴！”
“哎呀，师傅不要着急嘛。”
贺小满见黄老是真生气了，也不皮了，也不敢再去试探他：“挺着急的，师傅你和徐婶婶......”
“我们两个什么事情都没有，你不要乱猜。”
“师傅，你看你又着急，我可什么都没有说呢。”贺小满促狭地笑了笑。
她是真没想到自己这清风霁月，一心只知道研究的师傅，背后还有这样的故事啊。
她很好奇后面又会发生了什么，便小声说了一句：“我徐婶婶这辈子都没有结过婚呢，不过这次一起来的人里面有一个对徐婶婶有那个意思，师傅你说徐婶婶过段时间，不会有好消息传出来。”
黄老脚下一个踉跄。
贺小满稳稳扶住：“师傅，你咋了？走路都走不稳了？”
她说着手不动声色搭在黄老的脉搏上，秀气的眉毛拧着。
师傅的身体没有大问题，但比起以前，还是虚弱了不少。
看来这个项目真的很让师傅受累啊。
贺小满庆幸自己来了。
能帮黄老分担一些。
黄老甩开贺小满的手：“你胡说什么呢？她怎么会？”
“她为什么会，师傅你最清楚，有些话要说清楚，不然师傅你会后悔的。”
“呵呵。”黄老冷笑着：“你这个妮子，毛都没有长齐，现在胆子大了，竟然敢教我做事了？”
“师傅啊，科研这一块你可能某些板块比我强。”
“但是感情的事情你绝对比不过我，毕竟我结过婚，也有孩子，不像师傅你......花开了，没结果，花谢了。”
说到后面几个字，贺小满觉得特别顺口。
竟然不受控制地唱了出来。
自然又得到黄老几个白眼：“你这妮子，胆子越来越大了！”
他说完叹了一口气，望着走在前面的徐红韵，还有她身旁的男人：“我们之间的事情很复杂，我也没有脸站到她面前了。”
“要是她最近有好事，也好啊！希望她能幸福。”
“可师傅你就笃定那个人能对徐婶婶好？”
黄老当然笃定不了，人心易变，他连自己的心都保证不了，又怎么去保证别人的？
“师傅，我们不说这个，你当年离去好像给徐婶婶带来阴影了，我们是不是欠她一句道歉？”
黄老沉默了。
是的，他欠！
虽然不知道徐红韵具体因为什么没有结婚。
但黄老隐隐觉得和自己有关。
他又耽误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