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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裴琰的帖子果然送到了。
不是寻常的拜帖，而是正正经经的求亲帖子，用大红烫金的纸写成，措辞郑重，字迹端正，一看就是用了心思的。
祖母拿着帖子，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笑得合不拢嘴。
“这孩子，”她说，“有心了。”
阿兄也凑过来看，看完“嘿”了一声：“裴琰这小子，动作倒快。”
我的脸红了一整天。
祖母没有立刻答复，说是要等父亲母亲回信。
北境遥远，一来一回至少要一个多月。裴琰说不急，他可以等。
“末将等了这么多年，”他说，“不差这一两个月。”
他说这话时，正坐在我屋里的榻上，翻着我案头那本棋谱。午后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侧脸上，将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浅浅的金色。
我端着茶盏，看着他，心里忽然涌起一个念头——这个人，要是一直都在，该多好。
可那个念头一冒出来，我就想起了那个梦。
白雾之中，另一个“我”站在我面前，身影渐渐消散。
“替你好好活着。替我……做我想做而不敢做的事。替我……去爱我想爱而不敢爱的人。”
她说这话时，目光里有释然，有不舍，还有一种我读不懂的情绪。
如今我懂了。
那是不放心。
她不放心我，不放心祖母，不放心阿姊阿兄，不放心爹娘。
可她最后还是走了，把一切都托付给了我。
“璃儿？”裴琰的声音把我从思绪中拉回来，“在想什么？”
我回过神，笑了笑：“没什么。”
我不想告诉他那些事。关于另一个“我”，关于那个现代的世界，关于我可能随时会消失的恐惧。
那些事太离奇了，离奇到我自己都有些不确定——那些记忆，究竟是真实的，还是我昏睡时做的一场梦？
我把那碗药一饮而尽，苦得我皱了皱眉。
裴琰不知从哪里摸出一颗蜜饯，递到我嘴边。
“你什么时候买的？”我含含糊糊地问。
“上次。”他说，“你不是说那家的蜜饯好吃吗？”
我愣了一下。
我是说过，那次他带了一包蜜饯来，我随口说了一句“这家的好吃”。他就记住了。
我含着蜜饯，甜丝丝的味道在舌尖化开，和药的苦味混在一起，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琰哥。”
“嗯。”
“你对我这么好，我怕……”
“怕什么？”
我看着他的侧脸，想说“怕有一天我不在了”，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怕被你惯坏了。”我说。
他看了我一眼，嘴角微微弯了弯。
“末将不怕被惯坏。”他说，“末将只怕没机会惯着二小姐。”
我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又酸又软。
这个人，怎么越来越会说这种话了。
明明刚认识的时候，他是个连“多谢”两个字都说得硬邦邦的人。
我伸手捏了捏他的手指，他反手握住我的，十指相扣，掌心贴着掌心。
窗外的阳光一寸一寸地移过来，照在我们交握的手上，暖洋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