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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叔奶奶手里茶壶啪嗒掉地上,差点烫伤了脚。
“你胡说啥呢,他咋可能.....”
“咋可能!咋可能!”周政海气得来回转圈,“妈,你没发现周政声最近变了吗,以前他拿次回来,不先来看看你,不给你买上点东西,可这一次,他来看你了吗?”
二叔奶奶还在心存侥幸,“那不是...那不是他生病了么,可能是病了没法来吧,等他病好了肯定就.....”
“妈!”周政声拉住老太太,压低声音:“我听说,过完年那阵儿,周政声一家全都回去了,连周思浓、周雨浓那两个没血缘的都回去了,一家人关起门来不晓得说了啥,再后来,李美琴就被赶出周家,周政声跟她离婚。
两口子前脚离婚,后脚潘国胜就出事,李美琴被人送进监狱,周亦凡居然没过来找我们商量,你说这事儿,能对劲儿吗?”
二叔奶奶惊得脸色大变,“儿啊,你这意思是...是周政声他....他知道当年那些事了?”
周政海挠头,“他到底知不知道,你去探探周政声的态度不就知道了,妈,你装得可怜一点,他要是还不冷不热的,你就说不活了,咋说你当年也养过他几年,也算半个妈了,他再不高兴,也不能不孝顺吧。”
周政声从医院出来,站在路口,一时茫然,有种无处可去的凄凉。
周雨浓让去她家里,周政声不想去,他闹成这样,不想去给人添麻烦。
周聿白在京城是有房的,他没脸去。
思量一番,最后只能去招待所。
二叔奶奶打听一圈,才找到招待所,开门瞬间,话还没出口,倒是先哭了。
“我的儿,你受苦了啊,这京城是大,可你又不是没亲人,儿子、妹妹那儿不让做,难道婶子家也不能住吗。
二娃子啊,婶儿看你这样心疼啊,那年你妈不管你,把你丢到我家,你也是这样,一声不吭跟谁都不说一句话,那几年,我把你当亲儿子一样疼,生怕你心里落了委屈,伤了身体长不大。
如今你都这把年纪了,咋还这毛病啊,那个李美琴不是个东西,进去就进去,二娃子,你别管她,婶儿再给你介绍个好的,你听婶儿一句劝,咱把身体养好好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周政声面无表情看着边说边哭的二叔奶奶,以前这老太太哭着说这些话,他心里就酸涩的不行,以为二叔奶奶是真疼他才会如此。
如今再看她这样,咋看咋都透着一股子假,像戏台上的戏子,哭得再悲切,你也知道,那是演出来的。
“二婶,你来做什么?”
二叔奶奶掏出手帕,吸了吸鼻子。
“婶儿没啥事,就是听说你住进招待所,想接你去家里住,家里炖了你最喜欢吃的大猪蹄子,用黄豆炖的,烂烂的,味道老好了,你最喜欢吃这个。”
周政声听她说起猪蹄子,抑制不住想起从前往事。
他住二叔家,堂哥和堂弟说吃了猪蹄肉,好香好软,香得掉舌头。
他在一旁傻傻问,啥时候吃的猪蹄肉,他咋不晓得这事儿。
二婶过来拍堂兄堂弟,“胡说啥呢,哪儿来的猪蹄肉,是黄豆炖久了,都有肉香味儿了。”
或许是他过于美化了那段记忆,总觉得温柔慈爱的二婶,比聚少离多、严厉无比的母亲更亲近。
“二婶,我血压高,已经不吃肥肉了。”
二叔奶奶一怔,随即又道:“没事没事,不吃肥肉,婶儿就给你留瘦的,你想吃啥,跟二婶说,二婶都给你弄。”
“不用了!”
二叔奶奶东拉西扯说了一堆,见周政声不搭话,不得不把话说开了。
“二娃子,你弟弟这阵子,也不晓得得罪了谁,老有人整他,你当哥的,可不能看着不管啊。”
周政声看着二叔奶奶,她总算开始进入正题了。
“二婶,我帮不了,他犯得是原则性错误,犯了错就要接受处罚,谁来也没用!”
二叔奶奶脸上慈爱装不下去了。
“二娃子,你当初可是说了的,你没兄弟,政海、政平就是你亲兄弟,你弟弟现在有难,你不管了?”
周政声背着手,目光凉凉,注视着二叔奶奶。
“二婶,舒宁刚进门那阵儿,好像跟你关系挺好,对不对?”
二叔奶奶一怔,“她都死了二十年了,你突然提她干啥?”
周政声神色恍惚,“她那时候跟我说,她好幸福,婆婆开明厚道,二婶热情大方,能遇上这样的家人,是她的福气,可渐渐的,她就不喜欢跟你来往了。”
“哎,不是二婶说,白舒宁那性子确实.....”
周政声回头,“二婶,不是白舒宁性子不好,不是她较真,是你们得寸进尺太过分,她怀孕,娘家送来的补品,你偷偷拿给你儿孙,把舒宁陪嫁的被褥,讨去给你闺女做嫁妆,甚至连她的衣服,你也.....”
白家家底子不错,给闺女的陪嫁不少,二房一家各种找借口,讨要白舒宁的东西。
白舒宁单纯,但也不傻,日子久了,哪儿看不出来。
“舒宁不肯由着你拿这拿那的,你心里不乐意,在我面前说舒宁各种不好,说我们这个家,都是因为她进门,闹得家里都没以前和睦了。”
他那时候年轻气盛,把脸面看得比天大,总想着媳妇是自己人,委屈委屈不要紧,不要让外头人说闲话。
如今再想起,白舒宁抑郁而终,又何止是李美琴阴毒下狠手,他这个丈夫也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
要不是他一步步把妻子推开,不信她说的话,不愿认真留意她的处境,她又何至于一步步逼死了自己。
“你看白舒宁不受掌控,动了心思,想要换掉她,换一个好让你拿捏的人,你看出李美琴那明晃晃的心思,故意让周政平去接近她,帮忙设计那场所谓侮辱,彻底毁了舒宁。
二婶,我真的很想问一句,我到底哪里对不住你们,要让你们一家,用这样龌龊卑鄙的手段来算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