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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峥往前半步,将药盒轻轻放在桌上。
像是在完成一件很困难的任务。
他声音压得更低,带着这辈子少有的局促。
“我前几天跟已婚的战友他们聊起,都说你现在正是拼事业的时候,我又是个常年不在家的,真要有了孩子,你一个人扛着,我心里过不去。这药是托出国交流的战友带的,大夫反复说过,对身子底子没损伤,就是头几天容易犯困,不影响你摆摊,做活计。”
闻峥顿了顿,指尖微微蜷缩,眼底满是坦诚。
若是现在有第二个人在,怕是也能轻易看出他的紧张。
“我不是嫌弃,更不是推脱责任。小满,我想和你过一辈子,不是一阵子。我想等你生意稳了,等我把京城那边的住处安排好,等我们能踏踏实实坐在一起,一起盼着孩子来,而不是现在这样,让你跟着我受委屈,连轴转。”
不少战友们都表示。
当初和自己媳妇结婚在一起没多久后就有了孩子。
一个女人,自己在老家,又挺着肚子。
不管干什么,都有说闲话的。
而且就算有公婆帮衬,也还是不方便。
等孕晚期了,她们这些人才能跟着去随军,一路上特别折腾,不少身体弱的都因为这早产了。
而且坐月子身边也没有人伺候,就算当丈夫的想照顾,但白天又是任务又是训练,晚上回来都要累死了。
妻子们不给他们做饭,烧洗澡水都算烧高香了。
闻峥就是听了这些前辈战友们的话后,更坚定自己暂时不想要孩子的决心了。
他能娶小姑娘,便是幸运。
若是让她一人大着肚子,独自面对柴米油盐,光是想想,他都想狠狠抽自己一巴掌。
宁小满望着男人紧绷的侧脸。
看着他那双向来沉稳坚定的眼里翻涌的紧张与珍视。
心口像是被温水泡着,又酸又软,滚烫的眼泪毫无预兆地砸在衣襟上。
上辈子在许家,她像个摆设,像个生育工具,所有人都盯着她的肚子。
婆婆指桑骂槐,亲戚闲言碎语,许砚年冷眼旁观,甚至在外和苏暖厮混,把所有压力都丢给她一个人扛。
她盼过孩子,盼过家庭温暖,可换来的只有无尽的羞辱和孤独。
而闻峥,明明是名正言顺的夫妻,明明可以理所当然地期待子嗣,却把她的感受,她的事业,她的身心,放在第一位。
他怕她累,怕她难,怕她刚撑起的摊子因为孩子半途而废。
怕他这个丈夫不能陪在身边护着她,竟费尽心思找来安全的药,把所有决定权都交到她手上。
这哪里是残忍,这是掏心掏肺的疼惜。
宁小满吸了吸鼻子,抬手抹掉眼泪,伸手把那个小小的药盒轻轻推回闻峥面前。
脸颊依旧通红,眼神却亮得惊人。
“闻峥,这药,我不吃。”
闻峥猛地抬眼,眉峰紧蹙,满是担忧:“是不是怕伤身体?我真的问过好几个人——”
“我不怕。”宁小满打断他,声音轻轻却无比坚定。
“我是知道,你心里全是为我好。可我也想告诉你,我不怕辛苦,更不觉得有孩子是负担。”
她抬手,轻轻覆在他粗糙温热的手背上,手指微微发颤。
“我们已经领证了,是法律认可的夫妻。不管孩子什么时候来,都是我们的福气,不是拖累。我的护肤品摊子有执照,正规又安稳,就算真的怀了孕,我也能慢慢打理,不会让自己累着。”
“而且……”
宁小满垂下眼,耳尖红得要滴血。
声音细若蚊蚋,却字字清晰,非常认真。
“我也想有个我们的孩子。像你一样挺拔,一样正直,像我一样手巧,以后我们一家人在一起,安安稳稳过日子,这是我做梦都盼着的事。”
闻峥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设想过宁小满会犹豫,会为难,甚至会暂时选择吃药。
却从没想过,她会这样坦然,这样温柔地接纳一切可能。
这个在战场上,训练场上从不动摇的男人,此刻指尖竟微微发抖。
深邃的眼眸里翻涌着惊喜心疼和愧疚与狂喜。
多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他一时失语,只能紧紧盯着眼前红着眼眶却笑得温柔的姑娘。
良久,闻峥哑声开口:“小满,你真的……不后悔?不觉得仓促?”
“不后悔。”
宁小满抬头,直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
“我这辈子做得最对的事,就是答应和你在一起。不管是现在,还是以后,不管有没有孩子,我都不后悔。”
她抽回手,轻轻拢了拢衣襟。
把李秀棉塞的一百块钱更往衣服兜子里塞了塞。
宁小满语气带着几分俏皮与安心。
“再说了,我现在手里有自己赚的钱,有我爸妈给的底气,还有你给的依靠,就算真有了孩子,我也能扛得住。你在部队保家卫国,我在家里守着小日子,咱们各司其职,一样能把日子过红火。”
闻峥看着她眼底的光芒。
那是被爱意与底气养出来的明亮,是之前从未有过的鲜活。
心口一紧,上前一步,小心翼翼地将她拥入怀中。
动作轻柔得近乎虔诚,手臂微微收紧,却又怕弄疼她,只是虚虚环着。
闻峥把下巴轻轻抵在她发顶,声音低沉而沙哑。
“好,听你的。药我收起来,再也不提。孩子随缘,你来决定快慢,我来扛下所有风雨。”
“以后,我闻峥的媳妇,不用看任何人脸色,不用受半分委屈。你想摆摊就摆摊,想做大就做大,想歇着就歇着。天塌下来,有我顶着。”
宁小满埋在他温暖结实的怀抱里,闻着他身上淡淡的皂角与阳光混合的气息。
所有的不安和忐忑,上辈子的阴影,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她轻轻回抱住他,嘴角微微扬起。
这一次,她好像知道了什么是幸福的滋味。
两人相拥了许久,直到门外传来宁大鹏轻咳的声音,宁小满才猛地惊醒,慌忙从他怀里退出来。
脸颊烫得能烧起来,手足无措地整理着衣角,连头都不敢抬。
闻峥眼底漾开温柔的笑意,把药盒仔细收进衣兜。
这次的动作比先前带了几分轻松,像是一块压在心里的大石头终于落地了。
他伸手轻轻擦去她眼角的泪痕,动作自然又亲昵。
打开房门,两人并肩走出来。
宁大鹏和李秀棉装作忙着收拾桌子,眼角余光却不住地瞟过来,见两人神色安稳,气氛温柔,悬着的心彻底落了地。
李秀棉连忙笑着起身:“闻峥啊,正好面还热着,快坐下吃一碗,尝尝家里腌的辣椒咸菜,小满从小就爱这一口。”
“麻烦阿姨了。”
闻峥也不推辞,十分自然地落座,拿起碗筷时,还不忘先给宁小满夹了一筷子咸菜。
“阿姨说你爱吃的,多吃点。”
这一个小动作,让李秀棉和宁大鹏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欣慰。
细节见真心,闻峥这孩子,是真把自家闺女放在心尖上疼。
一碗简单的清汤面条,配上香辣爽口的咸菜,一家人吃得温馨又热闹。
宁大鹏不停给闻峥添面,絮絮叨叨说着部队里的辛苦,让他多吃点。
李秀棉则不停给宁小满夹菜,叮嘱她别太拼,照顾好自己。
闻峥安静听着,时不时应和两句,饭后更是主动收拾碗筷,拎进厨房就开始洗刷。
宁小满跟进去,想搭把手,却被他拦在门口:“你去歇着,这点活我来。以后只要我在家,家务都归我,你只管做你喜欢的事。”
他动作不算熟练,却格外认真。
刷碗、擦灶台、整理案板,把狭小的厨房收拾得干干净净,一丝不苟。
宁小满靠在门边,看着他高大的身影在厨房里忙碌,心里暖得一塌糊涂。
上辈子她在许家,从早忙到晚,洗衣做饭打扫卫生,伺候一大家子,没人说一句好,反倒觉得理所当然。
而闻峥,一个前途光明的部队队长,却愿意为她做这些琐碎的小事,把疼惜落实在每一个行动里。
等收拾妥当,闻峥坐回堂屋,认真和二老敲定明天提亲的细节。
“叔叔,阿姨,明天早上八点,我和我爸妈一起过来。彩礼二百块,八色礼齐全,被面、布料、烟酒糖茶都备好了,绝对体体面面,不让小满受委屈,不让宁家没面子。”
他顿了顿,语气郑重。
“三响一转我已经在托人打听了,婚礼之前一定备齐,小满值得最好的,我不会让她比旁人差。”
李秀棉连忙摆手:“不用这么破费,我们家不图这些,就图你对小满好,图你们小两口和和美美。”
“阿姨,这不是破费,是心意。”闻峥看向宁小满,眼神温柔,“我想给她一个像样的婚礼,想让她风风光光嫁进闻家,一辈子都开开心心。”
宁小满脸颊一红,低头抿着笑,心里甜得发腻。
又坐了片刻,闻峥看天色不早,起身告辞。
宁小满送他到院门口,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紧紧依偎在一起。
“明天,等我来娶你。”闻峥低头,额头轻轻抵着她的额头,气息温热。
“嗯,我等你。”宁小满抬头,望着他眼底的星光,满心都是安稳。
闻峥在她额头印下一个轻柔的吻,如同羽毛拂过,然后转身离开,身姿挺拔,一步一步。
宁小满站在门口,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巷口,才缓缓回家。
——
与此同时。
另一边的苏家。
苏暖白天被许砚年当着街坊邻居的眼前下了面子之后,整个人就有些燥热。
不是夏天的那种燥热。
而是感觉自己整个人好像被架在火上烤,不管怎么喝凉水,都觉得五脏六腑热的难受。
苏国忠在一旁看着,喝了口白酒:“你身上有蛆啊?”
“坐不住就去厨房帮你妈做饭,省得在这碍眼。”
自从上次陈洁因为冤枉李秀棉被厂子里开除后,也连累了苏国忠一起,两人关系更是雪上加霜。
这些日子,陈洁也没有之前的高傲了。
她每天都不敢出门,怕遇到李秀棉,更怕之前得罪过的人嘲笑。
但她在家也受气。
苏国忠现在爱上了喝酒,每次喝多了就耍酒疯,陈洁不敢拦着,躲到屋子里也会挨打。
时间一长,她整个人在苏国忠面前都不敢像之前一样叫嚣了。
总而言之。
这段时间,甚至往后,她在家的地位都不如外面的看门狗。
听到父亲的话,苏暖翻了个白眼,语气里满是嫌弃。
她道:“我现在正待嫁呢,要是干家务活手糙了怎么办?”
“许砚年是个读书人,最看重这些了,我必须得保持美丽。”
闻言,苏国忠也跟着翻了个白眼。
“别在这做白日梦了,许砚年要是真心甘情愿娶你,至于到现在还凑不起五百块的彩礼?”
他看啊。
要不是他用自己女儿和他提前生米煮成熟饭,那个许砚年怕是一辈子都不会对苏暖负责的。
连五百块的彩礼都没有,三响一转?
呵呵,怕是更没戏了。
但苏国忠不在乎这些,反正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
他把苏暖嫁过去,那是想给自己换点钱,而且许砚年的爸妈又是厂子里面的小领导,往后成了亲家,他偶尔去要点卖酒钱,天经地义。
听到父亲这么说,苏暖刚才还有些得意洋洋的脸色立马难看了。
她又不是傻子,怎么会看不出来许砚年的不愿意!
再说了。
她当初也没看上这个只会读书的呆子。
如果不是眼下没有好人选,她才不会找这么个男人打发时间!
但谁叫她和许砚年上床的事情被亲爹说了出来,如果两人不在一起,就要被以流氓罪抓进去了。
苏暖觉得无法和苏国忠交流。
就在起身的瞬间,忽然一阵恶心袭来。
她没忍住,捂着嘴巴又连连干呕了几下,甚至连眼泪都出来了。
等再抬起头时,整张脸白得像纸。
苏国忠本来还在骂骂咧咧,一看这架势,酒立马醒了大半。
他把酒杯往桌上一丢,皱眉道:“你这是干啥?中邪了还是吃坏东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