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拾荒老婆婆除了身上有几处骨裂骨折、淤伤挫伤外，还患了癌症，且已经步入晚期。
已经是时日无多。
看到检查单子那一刻，我心里头几次强压下去的火，蹭一下子又上来了。
“马尚发啊马尚发，就这你老婆还下得去手欺负人家！”
“真特么是活该被孤魂野鬼祸祸。”
“那些孤魂野鬼尚还懂感恩，你们一家三口披着人皮却不做人事，连那孤魂野鬼都不如，活该遭此一劫！”
面对我的再次发火指责，马尚发低着头不敢反驳、也没言语，不知道是担心说了错话，自己老婆孩子便没了希望。
还是拾荒老婆婆悲惨凄苦，终归还是唤起了这孙子尚为泯灭干净的那一丝人性。
过了许久，一直等我骂够了、情绪缓和下来，马尚发这才抬起头看着我信誓旦旦的说。
“许师傅请您信我这次，我真的知道错了。”
“老婆婆的伤病，不管是不是柳云芬造成的，我都负责。”
“只要能治好，多少钱我都出，等老婆婆醒过来，我们家肯定把她当亲娘照顾。”
马尚发能说出这样的一番话，到的确让我颇感意外。
原本我以为，以马尚发一家人嚣张跋扈、傲慢无礼却又一毛不拔的行事作风。
他指定会说，拾荒老婆婆身上的挫伤、淤伤，骨裂骨折他负责。
其他病痛，跟他们家没关系，别想赖上他们家。
不管马尚发这一番话是人性焕发，发自肺腑，还是单纯为了给自己老婆孩子争取一条活路。
至少他这句话，让我心头舒坦了不少。
没有在不停生成，想要撂挑子不管这烂事，让马尚发老婆儿子自生自灭、死活自负的念头来。
“希望你说到做到，别再出尔反尔，否则呵呵。”
“你老婆孩子天王老子来了也救不回来，你也等着被那些孤魂野鬼缠上吧。”
“不敢不敢，我这就去交费，给老婆婆安排最好的医生、用最好最贵的药。”
我点了点头也没再过多言语，马尚发小心翼翼从我手里接过检查单，转身匆匆跑去交费。
忙活到下午时候，拾荒老婆婆身上的外伤已经系数处理完，晚期癌症那确实没办法，医院里只能先给打了强效镇痛的针水，是否要做化疗还需要进一步观察，因为老婆婆现在的身体状况并不理想。
我和马尚发守在病床边等了一会，拾荒老婆婆悠悠醒转了过来。
睁开眼看到天花板，眼神有些迷茫的环顾了一下四周，发现自己身在医院后。
老婆婆的第一反应并不是得救的欣喜，而是慌乱，是六神无主。
挣扎着便想要从病床上爬起身来，嘴里头还一直喊着：“我…我怎么来了医院了！”
“这得花多少钱啊，我没钱！”
“我没钱啊！”
穷人拿命在换钱，富人则是用钱在续命。
一句我没钱短短三个字，却像是一只无形巨手狠狠揉捏着我们在场每一个人的心脏。
不仅是我低着头心里不是滋味，堵得慌。
几个医护人员也是神色复杂，年纪轻一些的更是攥着拳头，眼神里闪烁着想要悬壶济世、普救众生，很多时候却又无能为力的迷茫感。
“老婆婆您别怕，钱的事您也别担心，您只管安心养着。”
马尚发第一个反应过来，忙上前搀住了想要爬下病床的拾荒老婆婆。
老婆婆看到马尚发、又看了看我们，脸上惊慌无措的神色并未减缓，反而更浓郁了几分。
抬起手开始不停给马尚发作揖。
“马…马老板，我也活不了几天了，我不敢在你家超市那边了，求你行行好放过我这把老骨头吧。”
拾荒老婆婆这一番举动、这一番话，别说我险些又没能压制住怒火，几个医护也是咬着牙盯着马尚发。
世上像是拾荒老婆婆这样的可怜人、凄苦人很多，你可以不去同情，但也千万不要去欺辱人家。
人在做天在看，举头三尺尚有鬼神。
倘若真到了神憎人厌鬼恶那一天，马尚发一家遇到的事，便是血淋淋的教训。
老婆婆的反应让马尚发一双手僵在半空，在此之前心头反复编排许久的话，也全堵在了喉咙说不出来。
好在这孙子还有些脑子，扑通一下就给老婆婆跪了下去，二话不说砰砰磕了三个响头。
不管此时此刻马尚发是不是诚心认错，至少他做出了实际行动。
我接下了这生意，也不好袖手旁观，便上前帮着安抚老婆婆，几个医护也上前劝慰。
过了好大一阵，老婆婆方才渐渐情绪平复下来，不在喊着我没钱、我要出院。
我给马尚发使了个眼色，让他赶紧诚心给老婆婆叩头认错。
在我们所有在场人预料之中、却又让我所有在场人预料之外，甚至扪心自问，心里头有些无法接受的一幕出现了。
马尚发叩头认错后，拾荒老婆婆挣扎着起身扶住了马尚发，没有多少迟疑、更没有多大怨恨，轻而易举便原谅了马尚发。
甚至在马尚发说出自家最近的遭遇后，拾荒老婆婆立马就露出了担忧歉疚的神色。
尤其是在得知眼下柳云芬母子，被那些孤魂野鬼压着三魂七魄一睡不醒后，拾荒老婆婆更是一个劲表示。
她没事，也不计较这些，柳云芬那晚上也只是头脑发热一时冲动，再说这事也不该怪到马成功一个孩子身上。
“马尚发啊马尚发，你特么看看人家老婆婆、再看看你们一家三口！”
“骂你们畜生，老子都觉得是在侮辱畜生。”
我想只要不是真的铁石心肠、毫无人性，眼下拾荒老婆婆的举动。
明明自己过得那般凄苦、自己站在泥潭之中，却愿意原谅朝自己扔泥巴的恶人。
总是能触及人心弦。
马尚发一家三口傲慢无礼、嚣张跋扈，可一家三口之间的感情却是不假，这也证明这一家三口多少还有那么一丝人性。
“婆婆我错了、我媳妇错了、我儿子也错了，我们全家都错了！”
“您宽宏大量，我们不是东西啊！”
马尚发终究还是被触及了心弦，眼睛红了，认着错还抬手抽着嘴巴。
“诚心认错就好，知错能改为时不晚。”
“行了别再这烦人了，赶紧按我交代的去准备。”
“老婆婆我先替你照顾着。”
马尚发扶着膝盖，慢慢从地上站起身，朝着我们在场所有人深深鞠了躬，转身离开了病房。
医院方面得知拾荒老婆婆的遭遇、得知和马尚发一家的冲突后，专门安排了一个护士帮着照看老婆婆。
我也一整个下午都在陪着拾荒老婆婆。
闲聊中我得知了老婆婆的大概情况。
只能说听完以后，我数次忍不住别过头偷偷擦眼角。
老婆婆也姓马，十多岁的时候被人拐卖到了北方。
生了孩子，孩子早夭，婆家觉得她命不好，转手又卖给了别人。
几次转手、马婆婆遭受了多少折磨苦难，只怕是常人无法想象的。
最后马婆婆去了一家人做继母，帮着把孩子拉扯大，临老患了癌症，被那家人扫地出门。
马婆婆寻着儿时残缺的记忆，一路讨饭找回到了我们这县城，想要寻找家人。
一直到现在马婆婆也没能寻访到家人，甚至她都不确定自己老家到底是不是这个县城。
和我一块陪着老婆婆聊天的医护听完老婆婆的事。
当即表示愿意帮着老婆婆寻访亲人。
“马婆婆您放心，回头我给您算一算，没准就能有些线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