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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4章老了就死了(第1/2页)
嘉仪当真去找了赵夫人,想给姨娘请个教书先生。
对于这事,赵夫人自然是不在意的。
她向来不把李容娘放在心上,况且她也觉得,不管男女,都该读书识字。读书明理,原是好事,与其让李容娘整日里胡思乱想、惹是生非,不如让她识几个字、看几本书,倒还清净些。
故而赵夫人爽快地应了,让秋月从外面物色女夫子,再让嘉仪挑选合心意的。
秋月动作也快,不过两日功夫,便一连寻了七八个女夫子来。
嘉仪挨个见过,也细细问了一番,又拉着春杏夏荷一起商定,最后择了一位姓郑的女夫子。
那郑夫子四十出头的年纪,穿着一身素净的灰蓝布衫,头上只簪着一根素银簪子,通身没有多余的饰物,却收拾得干干净净。她生得一张圆脸,眉眼弯弯的,笑起来时颊边浮起浅浅的纹路,瞧着一团和气。说话时声音轻柔,让人沐如春风,听着便觉得心里安宁。
而这段时间,李容娘身上的伤还没好全,整日躺在床上,无趣得很。
丫鬟们除了送饭送药,几乎不来屋里,嘉仪也越发是个闷葫芦了,来了也只是低着头换药、端水,母女俩说不上几句话。
她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白日就只能让丫鬟们打开窗户,她数一数树上立着的雀儿,看它们在枝头跳来跳去,叽叽喳喳地叫,又扑棱棱地飞走。晚上就只能盼着自己赶快睡着,可偏偏越盼越睡不着,听着更漏一滴一滴地落。
日子一天比一天难熬,可终究也就这样消磨过去了。
这一顿打,倒让她的心气消了不少,整个人也沉稳了几分。当面对陌生的女夫子时,李容娘也多了几分新奇和释然——好歹是个能说话解闷的人。
郑夫子头一日来,也没急着教她识字,只随身带了一本当下时兴的话本子,坐在李容娘床边的绣凳上,不紧不慢地念了一回故事给她听。
那话本子写的是一个落难小姐阴差阳错嫁入侯府的故事,情节曲折,人物鲜活。
郑夫子念得抑扬顿挫,时而轻言细语,时而拍案叫绝,倒像是说书先生一般。
李容娘听得津津有味,不知不觉间就入了迷,连身上的伤都忘了疼。
可故事在最精彩处戛然而止,郑夫子合上书,没有再继续往下读。
这让李容娘有些抓心挠肝地,不由道:“哎,你怎么不读了?”
郑夫子笑笑:“娘子何不自己看?”
说罢,她将手中的话本子递给了李容娘。
李容娘翻了两页,上面仿佛天书一般,都是自己不认识的符号:“哎哟,我怎么看?我不认字啊……你快快念给我听罢。”
郑夫子正色道:“若娘子识字,那便不用有求于别人了。想看便看,还能看更多。待娘子读遍天下书时,便也是个女文豪了。”
李容娘不懂“女文豪”是什么意思,但是她第一面还挺喜欢这个女人的。
她对自己很是尊重,不像府里那些捧高踩低的下人们,见了她不是阴阳怪气就是爱答不理,故而李容娘难得给了她点耐心和好脸色,解释道:“这读书认字是男人家的事。”
“嗳,”郑夫子摇摇头,“这男人能识字,女人便能识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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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罢,她到书桌前,提笔写下两个字。
李容娘有些不明所以,从软榻上爬起来,一瘸一拐地走过去看:“这是什么?”
郑夫子指着第一个字道:“这是乾。”
她顿了顿,又指着另一个字,“这是坤。”
“天为乾,地为坤。男为乾,女为坤。男子是天,女子是地。
天包容万象,地厚德载物,两者缺一不可。”
李容娘有些似懂非懂地,却还是下意识辩驳:“你这话说得未免太不体统,这女人怎么能和男人比?”
在青山村,男人不仅是女人的天,也是女人的地,顺从丈夫是女子唯一的活路。
郑夫子笑了笑,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又翻开话本子,从第一页开始,一个字一个字地教她。
李容娘对这些故事很感兴趣,学起来倒也快。
不知不觉便过了一天,李容娘第一次觉得时间过得竟然这样快。
见天色不早了,郑夫子收拾好书箱,便要告辞。
相处了一天,李容娘对郑夫子满是好感,已经亲切地称她为“郑大姐”:“快些回去罢,家里男人孩子还等着你回去做饭呢。”
郑夫子愣了一下,忽然笑了:“我并未成家。”
李容娘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可郑夫子已经提起书箱,朝她点了点头,便转身出了门。
到了晚间,嘉仪来给李容娘换药,母女俩难得心平气和地说了一回话。
李容娘嘴里“嘶嘶嘶”地喊着疼,又想起了白日里的事,哆嗦着道:“今天那个郑大姐还没成亲呢?这么大把年纪了,我瞧着她模样也周正,怎么嫁不出去呢?”
嘉仪有些沉默,只道:“郑夫子年轻时就发愿不嫁人的,在家里专研学问。她爹娘也是同意的。如今她自己单独住着,日子也逍遥。
谁告诉你,女子不成婚,就是嫁不出去了?”
听到这话,李容娘微微睁大了眼睛:“不嫁人怎么行?那熬一辈子都是老姑娘了。再说了,她不嫁人,家里哥哥嫂子容得下她?说不准等两个老的死了,就把她打出去了!”
嘉仪撇撇嘴:“你以为所有哥嫂都是舅舅舅母?也有那兄妹和气、感情好的,愿意妹妹一世在家的。大哥哥他们不就是么?三姐姐留在家里,他们反而还开心呢。”
提到娘家人,李容娘更不服气了,梗着脖子道:“你舅舅舅母怎么了?这女人有个兄弟,以后出嫁受了委屈,才有娘家人给她撑腰!”
嘉仪:“……”
她将手里的药膏瓶子重重搁在床头的小几上:“你自己不是说,你未出阁时,外婆不是骂你就是打你的,你连饱饭都吃不上。你受了这么多委屈,舅舅舅母谁给你撑过腰?”
李容娘张了张嘴,不说话了。
屋子里安静了好一会儿,只有窗外风吹枯枝的沙沙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更鼓。
过了一会,李容娘还是念叨着:“不成亲怎么行呢?明儿我得劝劝她,趁着还没老到头,多少寻个人家,将来老了,也好有个依靠。”
嘉仪冷哼一声:“老了就死了,要什么依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