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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1章雪洲都护府(第1/2页)
启运五年六月朔，墨洲宣威港外的海面被蒸汽铁甲舰的尾流搅成一片碎金。
港内新建的三座黑晶石装卸塔正昼夜不停地将铁轨、水泥、速射炮弹箱与整箱整箱的南洋稻米吊入舱底，塔顶悬挂的“唐”字龙旗在热风里猎猎作响。大唐皇帝李易站在寰宇号舰桥最高处的瞭望台，手扶青铜栏杆，目光越过港区林立的吊杆与烟囱，投向东方那一片尚未被寰宇总图完全填实的海平线。
沈括的电报是五天前到的。彼时李易正在地肺矿脉新架起的蒸汽锻锤车间里查看黑晶石出料的纯度，亲卫忽然送来一封以璇玑庚型电台加急译出的密报。沈括的语气罕见地兴奋，一连用了三道加急电令才把这件大事讲清：雪洲都护府巡边队自镇南角驿出发，沿冰缘向东勘测时，在极南冰原边缘发现大群候鸟规律性迁飞的方向并非返回南金洲或星罗群岛，而是一直朝天竺洋东南方向延伸；与此同时，墨洲降将罗塔也供称，其祖父辈商队曾驾独木舟顺西风漂流数十日，抵达一片气候温润、林木参天的巨洲，洲上有成群跃行的袋兽与高达十数丈的赤色巨木，土人颈悬黑晶石珠串，其黑晶质地纯净得能映出人影。沈括据此推算：若那片巨洲属实，它便是寰宇测绘总图上最后一块未被标注的大陆，而且极可能埋藏着远超墨湖矿脉的露天高纯度黑晶石资源。
李易当即拍板亲征。他在宣威港的议事厅里召集随行诸将，命苏定方率两营步军与工兵队随行，郑仁泰所部水师从银湾都护府东调至狮子洲补给后与舰队合流；留守墨洲的政务则按下狱的穆图鲁王罗塔为宣慰使，原有百户头人一律留任，由驻墨洲的汉吏曹宪辅佐约束，并留一艘巡洋舰常驻宣威港维持电讯与航道。电报发往长安，太上皇李世民回电只有一个字：“准。”次日黎明，十二艘黑晶石蒸汽铁甲舰依次拔锚，寰宇号舰首指向东南，桅顶红缨自海风中笔直拖出一道长影。
航行起初颇为顺利。舰队沿墨洲东岸南下时，岸边可见连绵起伏的赭红色断崖，崖壁间有大片黑色矿脉裸露出地面，那是格物院早已标注的低品位黑晶石散矿带，暂不打算开采。沈括每日在舱内铺开海图，用六分仪与电台交叉校测航路，并与狮子洲都护府保持每六个时辰一次的通话。五日后舰队抵达狮子洲外海，秦怀道早已备好补给舰队等候，黑晶石煤仓、淡水柜、药材舱一一补齐，又额外送上三百头南洋驮马和可供两个月食用的干粮咸肉。秦怀道登舰觐见，李易嘱他：“狮子洲是南洋电报网与航运枢纽，你务必把补给线保得铁桶一般。朕此番远航，若海上补给断绝，全赖你这里一线维系。”秦怀道领命退下，舰队再度起锚，这一次方向是天竺洋正东。
第六日午后，天边出现一条灰蓝色的长带，沈括用千里镜观察良久，面色微变：“水色有异，前方有大片浅滩，且气泡翻涌，像是海底地热活动强烈的地带。”话音未落，水底便传来阵阵闷响，海面上涌起大片白色蒸汽云雾，一座座黑色的礁石自雾中露出尖顶，有的还带着暗红色的熔融边缘。李易下令减速，各舰探深锤交替测底，又以速射炮对水面试射几发，震散雾霭。舰队小心翼翼穿过这条地热礁链，入夜前终于驶入一片开阔深水区，海面复归澄澈。沈括在航海日志上记下：“东经若干，南纬若干，海底火山群，命名为‘沸泉礁’。”
又行七日，正当物资储备过半时，瞭望哨忽然高喊：“前方陆地！左舷十度，遥远可见深色山影！”全舰队顿时忙碌起来，李易登舰桥，看见极远处地平线隆起一线墨绿，那绿色在阳光下呈现出一种奇异的沉稳光泽，像是一整块未经雕琢的巨大碧玉半没在海中。沈括展开《寰宇测绘总图》，在海图上东南方位画下一个圈，又标注“疑似新陆”。李易命舰队减速，派靖海号前出侦察，两艘炮舰左右掩护，缓缓逼近那段海岸。
靠近后，景象愈发清晰：海岸并不是常见的沙滩，而是一列赤色土崖，高约数十丈，崖顶密布巨大的羽状阔叶树，树干赤红如铁，树冠葱郁如云。崖下有一道半月形海湾，湾内浅水清澈见底，海底散布着大片黑色石砾，在阳光照射下隐隐折射出油亮的光泽。李易用千里镜扫视湾口，发现湾边支着七八座木棚，停放着十几艘由整段巨木挖成的独木舟，舟首雕着野兽形状。岸上聚集着数十名土著，个个身形瘦长，肤色黧黑，身上以赤白两色泥土绘着条纹，颈间果然挂着黑晶石串珠。
沈括声音微颤：“陛下，那些串珠的成色……与地肺崖壁上裸露的顶级矿料别无二致。此地土人竟能随手获取如此品级的黑晶石，说明矿脉露头应当就在不远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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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易当即命舰队下锚，放下两艘小艇，携带铜镜、铁锄、盐包驶向岸去。土著起初举着木矛警惕地围拢，但在铜镜擦亮的一瞬，最前面的几名壮汉明显愣住了，他们交头接耳，然后小心翼翼接过去，对着阳光翻转，映出自己沾满彩绘的脸，登时发出一阵惊呼。一名头发花白、右臂纹着锯齿状黑纹的长老被众人簇拥出来，他用当地话说了几句，又比划着手势，指向海湾背后的内陆方向，再指指自己颈上的黑晶串珠，露出自豪的神色。随行的通译（由墨洲罗塔部落派出的向导）勉强能听出几个词：“大山……黑石头……很多很多。”李易下令取过盐巴，在掌心倒出一小堆递给长老，长老捻起一点放进嘴里，立时瞪圆眼睛，回身对着族人高声呼喊。不多时，土人们纷纷抛下木矛，跪地用额头贴地，以示臣服。
海湾既得，舰队陆续靠岸。工兵队搭起临时的蒸汽吊杆与滑道，将两辆蒸汽地龙车和四门雷霆乙型速射炮卸上滩头。李易留五百兵守船，自带八百人（包括苏定方、沈括和测绘队）随向导深入内陆。离开海湾不到一里，赤土崖便豁然裂开，一条被草地覆盖的宽阔谷地出现在眼前。谷地中央竟有一道溪水，溪底铺满黑晶石碎屑，水流冲刷处粼粼闪光。沈括蹲下捞出一把碎屑，用携带的简易燃烧炉试烧，火苗窜起半尺高，热值远超长安寰宇电脉主塔所用的上品矿料。他激动得几乎失态：“陛下，这是一片露天矿脉！不是矿带，是整座山体都是黑晶石啊！”
李易举目望去，谷地尽头果然有一座黑黝黝的山丘，山体表面几乎不见普通岩石，通体呈现墨色，在阳光下泛着金属质地般的暗光。他当即下诏：此洲定名沧洲，海湾定名宣威湾（沿用墨洲登陆港的旧名以志功业），黑晶石山定名为“镇极山”，设沧洲都护府，由苏定方任都护，掌军政测绘；郑仁泰所部水师驻泊宣威湾，护卫航道；郭待封由长安调任沧洲铁道督办，统筹修筑自宣威湾直通镇极山的铁路。沈括则负责督造地热锻锤工坊与黑晶石精选厂，所需工匠物料名单一并列表发电报回长安。
然而就在设府立碑的次夜，哨兵忽然在宣威湾西侧二十里处发现火光。一支约三百人的泰西残部武装盘踞在另一处小海湾——他们的船是旧式夹板帆船，旗帜是黑底白鸟，甲板上还架着几门青铜旧炮。原来早在墨洛温王国全盛时期，便有一支探金船队误至此洲，与本地土人混居通婚，后来渐成割据之势。他们欺压土著，强征黑晶石劳力，还扣押了附近部落的酋长作为人质。李易得报后点头：“正好借此立威。”当夜唐军出动，两艘炮舰借着月色绕过岸角，用震雷丙型舰炮向海湾两侧各打六发炮弹；炮弹在滩头炸开，火光冲天。泰西残部从未见过这种打得又远又准的火器，加之苏定方率陆战队乘坐地龙车从背后包抄，两下夹击，不到半个时辰便彻底瓦解，残余尽数投降。被扣押的当地酋长获释后，带着各部落头人连夜赶到宣威湾，用额头触地，献上黑晶石筐作为谢罪之礼。
李易并不苛责。他命人释放战俘中的普通水手，编入工兵队协助开矿，又设“沧洲宣慰司”，委任那位最初来迎的长老为宣慰副使，各部落头人皆有抚恤。旬日之间，沧洲西南沿海十余个部落闻风归附，有的部落甚至主动抬着整筐黑晶石来献。沈括趁热打铁，率测绘队绕行镇极山测量矿脉走向，发现此山竟是一座罕见的穹窿型矿床，光是露头部分便足以支撑整个大唐二十年之用，更别提山脉腹地还有未经勘探的深层矿脉。
七月初，从长安经狮子洲转发的电报终于到了：郭待封已经乘蒸汽专列抵达广州，将在南洋集结工兵团后乘补给舰赶来沧洲；同时，太上皇李世民从长安御笔亲批的敕令一并传来，命李易在沧洲事定之后不必急于返回，可继续南行，务必将最后一块未知海疆彻底收入疆域版图。李易捧着电报，站在镇极山顶，远眺北方海上那一片仍被薄雾遮掩的未知海域，迎着强劲的东南信风，嘴角浮起笑意。他让沈括在地图空白处题下一行字：“沧洲既平，寰宇无遗土矣。”但随即又亲手在那行字下面补了一笔：“海疆尚有万里，岂可轻言无遗？”镇极山下，蒸汽锤的震响隆隆传来，第一列地龙车正拖着成批黑晶石料驶向宣威湾港口，新修的铁路桥墩正一寸寸向着山体深处延伸。远处天际线上，又有几艘挂着唐字龙旗的补给舰影陆续浮现，那是从波斯都护府、狮子洲、金鹫都护府赶来的增援船队，梯次衔进，像是漫漫蓝海中一串串永不断绝的铁链。唐帝国版图最东南的天际线，就在这铁链牵引之下，一点一点向更远的世界拓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