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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8章银湾平患，龙旗指南(第1/2页)
启运四年七月末，南金洲龙颈地峡传来捷报：黑晶石蒸汽锤终于在两地海风交汇处凿通最后一道山梁，跨地峡铁路全线合龙。
李易闻报，当即放下手中南金洲舆图，率郭待封、苏定方、郑仁泰及墨洛温降臣克洛维·鸦羽，乘蒸汽轨道车自金鹫府出发，沿新铺的铁轨一路东行。
轨道车头喷吐白雾，身后拖着二十余节满载建材与兵械的平板车厢，车轮碾过崭新铁轨发出铿锵之声，两侧是刚刚被砍伐过的热带密林和翻涌着泥土芬芳的施工现场。
沿途每十里设一哨站，穿着短褐的工部匠人、征发而来的土著民夫，远远望见车头玄色蟠龙旗，皆伏地高呼“万岁”。
郭待封在旁指点道：“陛下，这段路基用了您颁布的‘三合土分层碾压法’，即便暴雨冲刷亦不致塌陷。”
李易点头，目光掠过窗外——左首是涛声如雷的南海，右首是刚被命名的“镇洋山脉”，峰顶尚有云雾缭绕。
七个时辰后，轨道车抵达龙颈地峡东端凤尾港。港口内，数艘铁甲舰正停泊在碧蓝海湾中，桅顶龙旗猎猎。李易走下站台，海风裹着咸湿气息扑面而来。他站在新筑的混凝土栈桥上，远眺两洋交汇处那条界线分明的浪纹——一边是深蓝的西海水，一边是青碧的东岸洋，两股洋流在此相撞，如同两条巨龙交颈。苏定方感叹：“天地造化，竟有如此形胜之地。”李易却转身问克洛维：“银湾还有多远？”
克洛维·鸦羽躬身道：“回陛下，银湾在东岸洋之阴，距凤尾港约四百海里。那里本是墨洛温一处旧殖港口，泰西残部‘铁冠伯’穆尔麾下大约有六艘老式夹板战舰，岸上修了三座石垒炮台，盘踞多年。当地部族被其奴役，每季须缴纳金沙与木料。”李易淡淡道：“穆尔可曾归附？”克洛维苦笑：“此人素来骄横，当年在泰西便以屠杀闻名，断不肯降。”李易转向郭待封：“铁轨既通，金鹫、凤尾两港互为犄角。郭待封，你留在凤尾港，继续督建从凤尾港向南延伸至风涛都护府的支线铁路，并沿东岸筑烽燧哨所。”郭待封抱拳领命。李易又对苏定方道：“苏卿随朕率舰队东进银湾，郑仁泰率测绘船队随行，探明东岸水文。”布置完毕，次日清晨，八艘黑晶石蒸汽铁甲舰自凤尾港起锚，劈波斩浪向东驶去。
航行第三日，舰队进入一片银灰色海域——水面上漂浮着大量碎裂的云母状矿物，在阳光照耀下仿佛碎银铺地。郑仁泰命水手放下测深铅锤，回报“水深三十二丈，底质为银沙”。李易不由笑道：“难怪叫银湾。克洛维，穆尔的炮台布在何处？”克洛维指着远方隐约可见的陆岬：“回陛下，银湾形如半月，口窄腹阔。穆尔在南北两岸各设一座炮台，湾内中央小岛上还有一座，互为犄角，封锁航道。当年泰西舰队在此与本地部族作战，曾以三座炮台轰沉来犯独木舟数百。”李易下令：“鸣炮示警，全舰列战斗队形。”随着旗舰“寰宇号”舰首震雷丙型舰炮一声轰鸣，炮弹落入海湾中央，激起冲天水柱。银湾内顿时骚动起来，只见几艘挂黑底白鸟旗的旧式夹板船仓皇驶出，岸上三座炮台亦冒起黑烟，显然在装填火药。
苏定方在旁请战：“陛下，臣愿率‘靖海号’‘开疆号’分从两翼包抄，正面以‘寰宇号’’龙骧号‘’凌云号‘压制中央炮台。”李易点头：“准。郑仁泰率陆战队待炮火覆盖后，从南岸登陆绕袭炮台后方。”号令传下，八艘铁甲舰同时加速，舰艏劈开银浪，炮口缓缓抬高。唐军舰炮射程足有泰西旧炮三倍以上，甫一接战，穆尔岸炮便陷入被动——炮弹尚在半途，唐军炮弹已呼啸而至，将南岸那座夯土炮台炸开数道裂口。穆尔舰队试图冲近接舷，却被“寰宇号”两舷十八门雷霆丙型速射炮组成的火网拦腰截断，第一轮弹雨便有三艘敌舰中弹起火，甲板上的水手惨叫着跳海逃生。北岸炮台见势不妙，慌忙向湾内转移，却正好钻入“龙骧号”“凌云号”的交叉射界，数枚穿甲弹贯穿石壁，引燃了弹药库，轰然巨响中整座炮台被掀上半空。
南岸登陆的郑仁泰率领三百陆战队，携两门雷霆乙型速射炮和四具霜降式探照灯，从一处隐蔽的海蚀洞登岸。他们沿着密林中的兽径疾行两个时辰，绕到南岸炮台后方。此时穆尔残部正被正面火力压得抬不起头，后方又遭唐军夹击，顿时大乱。郑仁泰身先士卒，手中蒸汽连珠枪连发数弹，将炮台上指挥奔跑的敌军官撂倒，陆战队随即冲入阵地，缴下一面黑底白鸟旗。不到半个时辰，三座炮台尽数易手，停泊在湾内的三艘敌舰悬挂白旗投降。唯独穆尔本人带着几十名亲随，乘小艇逃往银湾深处一处礁石密布的浅滩，妄图借地形顽抗。李易登上南岸炮台，用千里镜观察片刻，笑道：“困兽犹斗。”他抬手示意苏定方，“让克洛维乘小艇去传话——降则免死，赐田宅；不降，朕用一枚穿甲弹送他入海。”克洛维虽面有难色，仍是硬着头皮去了。约莫一炷香后，小艇返回，克洛维身后绑着一个满脸血污的魁梧金发人。穆尔见了李易，却意外地双膝跪地，用生硬的唐话说道：“泰西铁冠伯穆尔，愿为陛下前驱，求陛下饶恕性命。”李易淡淡扫了他一眼：“你倒识时务。朕封你为银湾巡检，专司缉盗平叛，若有二心，定不相饶。”穆尔连连叩首。
银湾既克，李易下令设银湾都护府，以郑仁泰为都护，率两艘铁甲舰、五百兵卒驻守，招抚当地部族头人“渥罗”为银湾协领，免除三年赋役，并开仓放粮救济被奴役的土著。银湾百姓欢声雷动，皆呼“天可汗”而归附。李易夜宿银湾行帐，展开克洛维献上的海图，用朱笔将银湾以南海岸线细细描出——那里仍是一片空白，仅有泰西旧图标注的三处可疑墨点。他久久凝视那份海图，忽然对苏定方道：“苏卿，你说这寰宇，可当真有尽头？”苏定方沉吟道：“回陛下，古人云天圆地方，但这一路行来，自金山府至西平府，自雪洲至南金洲，却处处皆是陆地。依臣愚见，地如圆球之说是有的，否则舰队如何能绕行而来？”李易轻轻拍案：“好！朕决意率舰队离开银湾，沿南金洲东岸继续南行，绕过地之极南，转入西海，再一路西进，探明这寰宇是否真能一口气绕回长安。”苏定方愕然：“陛下，此去极南冰海，风浪险恶……”李易笑道：“正因险恶，方见龙旗所至。朕已令沈括去镇极府坐镇，修筑通往南极内地的铁路；又令薛讷在北荒屯田，开通驿道；这南方最后一段航路，朕若不去，何人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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启运四年八月初九，八艘铁甲舰与三艘补给舰自银湾出发，岸上郑仁泰率众军民拜送。舰队沿南金洲东岸向南行驶，海面渐趋寒冷，雾气弥漫，每日舰首探照灯都扫过雪白冰崖。李易站在旗舰指挥室内，望着窗外飘零的雪花，忽然想起前世课本上那条漫长航路，嘴角浮起一丝只有自己明白的笑意——他当然知道脚下这个星球是圆的，也知道绕过去之后会遇到什么，但此刻，这依然是属于大唐的冒险。
舰队在风浪中颠簸五日后，绕过一座伸入海中、形如巨大牛角的黑色岩岬，海流骤然转向，罗盘指针疯狂跳动，浓雾中传来冰山崩裂的咔嚓声。苏定方脸色凝重，但李易却指着前方道：“看，那里有陆地。”众人透过雾隙，望见一片灰黑色的海岸线，岸边矗立着几座锥形火山，山巅积雪，山麓却冒着地热雾气。李易将此地命名为“镇南角”，命舰队靠岸下锚，派陆战队登岸勘测。果然，岸上发现一条硫磺味浓重的热水河，两岸竟生有大片耐寒的紫色苔藓，还有不知名的灰羽海鸟在上空盘旋。李易登岸后，用望远镜望见远处有袅袅炊烟——竟有土著聚落。他率数十骑黑翎马沿河而上，只走了半日，便遇到一群身披兽皮、面有墨绘的岛民。对方见唐军盔甲鲜明、火器精良，先是惊骇，继而纷纷伏地，由一位白发老者捧出一串鲸骨珠环献上。老者口中呜呜呀呀，克洛维仔细听了听，道：“陛下，他说这是‘天之南角’，世代无人能过。他们愿献出淡水与兽肉，只求唐军不要放炮。”李易和悦地收下鲸骨珠环，回赠铜镜、铁锄和布匹，当场封老者为“镇南角百户”，并留一队士兵与传译，设“镇南角驿”。他并未在此久留，因为他的目光始终望向更远的南方。
舰队离开镇南角，继续向南航行，海面出现了大片浮冰，气温降至冰点以下，舰员们穿上了北极熊皮大衣。李易却毫无惧色——他知道前方就是真正的“南极大洲”，然而那里已有雪洲都护府的地界。果然，两日后，冰原尽头的天际线上，一座高耸的黑色尖礁石映入眼帘——正是他去年踏足过的“大地尽头”。李易登上舰首，看着那块黑礁石上钉着的铜制界碑，在风雪中依然闪耀，界碑上“大唐南极之疆”六个字在晨光中熠熠生辉。他忽然有一种天地皆疆的豪迈，回头对苏定方道：“苏卿，我们绕过了地之南端。现在，调转船头，向西！”舰队遂绕黑礁石转向西北，穿过一片流冰群，渐渐把风雪抛在身后，正式进入一片从未有过大唐舰船航行的温暖海域。那便是西海，广袤无垠，海天一色，偶尔可见跃出海面的巨大鲸鱼，掀起的水柱令全军惊叹。
航行十日，前方出现一串翡翠般的岛屿。岛上椰林摇曳，白沙如雪，土著们划着双体独木舟好奇地围拢过来，有人手中还擒着五彩鹦鹉。李易下令抛锚，亲率一队甲士登岛，问克洛维：“此地可有泰西人足迹？”克洛维打量岛上刻有奇怪文字的祭坛，摇头道：“陛下，此岛似从未有人到过。”李易见此地气候温和、物产丰饶，便定名“云琅洲”，设云琅宣慰司，封岛上一位大酋长“塔乌”为忠顺校尉，并派郑仁泰留守云琅，继续测绘岛链。临行前，塔乌献上一幅贝叶编缀的旧图，上面绘有更西边一片巨大海岸。李易大喜：“正合朕意。”
八月底，舰队一路西进，果然遇到一片广袤大陆海岸，河流入海口处有巨大泥滩，沼泽中栖息着成群的长颈巨鸟。李易命名“沧溟洲”，设立沧溟都护府，与当地部族盟好。他站在新立起的界碑旁，望着落日把整片海湾染成金红色，对苏定方笑道：“从金山府到此地，中间隔着万里碧波，如今皆成唐土。朕想，寰宇之内，再无第二个帝国能如大唐。”苏定方躬身道：“陛下圣德，四海归心。”李易却盯着海图沉吟：“还差最后一步——从沧溟洲继续西行，若能抵达狮子洲，便算真正绕了地球一圈。”他随即下令，升火启航。
九月初，舰队在持续西行的第十三日，瞭望哨突然报告：“前方发现船队！”全舰立即进入战斗状态，但升起的旗帜却是熟悉的唐字龙旗。不久，一艘挂“王”字旗的铁甲舰快速驶近，舰首甲板上王玄策蟒袍玉带，隔海拜道：“臣王玄策恭迎陛下！自接陛下电台所示，臣已率靖海号在此恭候十日。”李易大喜，两军会合。王玄策登舰禀报：“陛下，自臣巡防天竺洋以来，沿途商路皆通，狮子洲、西平府、波斯都护府连成一线。泰西残部闻陛下亲征，余党皆已请降。”李易望着夕阳下连绵的帆影，取来新绘的寰宇全图，用朱笔从银湾起，经镇南角、云琅洲、沧溟洲，一路画至狮子洲，到最后果然连成一条闭合的航线，首尾相接，不见尽头。他搁下笔，微微一笑：“从今往后，寰宇无外，四海皆家。”远处海风徐来，船头六爪盘龙旗猎猎作响，仿佛昭告天下：大唐的远征，从未止步，也不能止步。
这一夜，舰队泊于狮子洲宣慰司港口，李易站在船首，望着南半球陌生星辰缓缓升起，心中默念：“接下来，该让铁路也绕这星球一圈了。”
晨光初现时，他下令升起备好的庆功长旗，电波带着捷报传向长安，东方尽头，一轮红日正跃出海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