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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身子甫一贴近，一股源源不断的暖意便透过薄薄的中衣传递过来。李承胤几乎是本能地，在那暖意包裹而来的瞬间，紧绷的肌肉几不可察地放松了一丝。
这怀抱太过熟悉，熟悉到他的身体早已先于意志做出了贪恋的反应，是他在无数个或疲惫、或寒凉的夜晚，下意识寻求的慰藉和温暖。
然而，理智很快回笼。那股不快依旧盘桓在心间。
他默默睁开了眼睛，在黑暗中望着帐幔模糊的纹样，依旧固执地一言不发，不想理睬身后这个将他搂进怀里的人。
仿佛只要一开口，一回应，那份因他而起的复杂心绪就会失了控，或是就此轻轻揭过，而他还不想这样。
顾岚亭感受到了他身体最初那一瞬间的放松，也感受到了随即而来的、更深的僵硬。
他知道他醒着。他也知道，只是还在生气，不想同自己讲话。
手臂不由得收得更紧了些，将脸颊轻轻贴在他散落着墨发的后颈处，呼吸间都是对方身上清冽又混合着安神香的气息。他没有出声打扰，只是这样静静地抱着，用体温无声地传递着某种笨拙的安抚与陪伴。
李承胤在温暖的怀抱与冰封的心绪间挣扎，最终不知何时才沉沉睡去。顾岚亭则几乎一夜未眠，感受着怀中人呼吸从刻意伪装到逐渐绵长，心里的涩意如同滴入清水中的墨，一点点晕染开来。
翌日清晨，天光尚未大亮，李承胤便醒了。
他习惯了早起，即便昨夜睡得并不安稳。他动了动，发现顾岚亭的手臂还环在他的腰际，似乎睡得很沉。
李承胤轻轻挪开他的手臂，动作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仿佛想要逃离这个昨夜让他贪恋又气闷的怀抱。他起身，宫人立刻轻手轻脚地进来伺候洗漱更衣。
顾岚亭其实在他动的那一刻就醒了，但他没有立刻起身，只是维持着原来的姿势，直到听见窸窸窣窣的穿衣声，才缓缓坐起身。
察觉到床上的动静，李承胤穿衣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却没有回头，也没有如同往日那般，在起身时会习惯性地看顾岚亭一眼，或是低声交代一句“再睡会儿”。他只是加快了系腰带和整理衣襟的动作，对宫人吩咐早朝事宜的声音也比平日更显清冷疏离。
一切整理妥当，他转身便向殿外走去，目光掠过坐在床上的顾岚亭时，没有丝毫停留，仿佛那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摆设。
顾岚亭看着他几乎是逃离般的背影，消失在缓缓合上的殿门后，怔忪了片刻，随即唇角勾起一抹无奈的弧度，轻轻摇了摇头，逸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宫人恭敬地上前询问他是否要起身洗漱。顾岚亭摆了摆手，示意他们稍候。他独自在空荡荡的龙床上又坐了一会儿，被褥间还残留着李承胤的气息和温度，但人已经走了，带着一身的冷硬。
皇恩特许的休沐，无需上朝，也无须去处理公务。顾岚亭起了身，梳洗用膳后，一时竟有些无所适从。政务暂时告一段落，而李承胤明显的不想见他，让这偌大的宫廷显得格外空寂。
就这样过了几天不温不火的日子，顾岚亭先遭受不住了，明明人在眼前却一天见不上几面也一句话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