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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四章粮价飞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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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靖在皇庄住了一夜便匆匆返城。临行前,萧玥与他密谈了半个时辰。
    “我要知道赵王这些年到底做了什么,他既然敢用玄枭卫的事捅我一刀,就该知道,这一刀我会记着。”
    谢靖看着她眼中闪烁的冷光,心中了然:“殿下想从何处入手?”
    “范阳。”萧玥吐出两个字。
    谢靖微微蹙眉:“那里是赵王的封地,且距长安千里之遥,又是边镇要冲,只怕眼线布控不易。”
    “正是因为不易,才更要查。赵王这些年深居简出,不涉朝政,可他生母是前朝余孽,皇祖父生前又颇为偏爱这个幼子,难保他不会效仿阿耶当年。”
    如今已知玄枭卫在赵王手里,范阳,乃至长安,必然都有他的耳目,万一举事,即便不能成功,也定会造成不小的伤害。
    谢靖沉思片刻:“殿下怀疑范阳有蹊跷?”
    “不是怀疑,是确定。”萧玥神色郑重,担忧道:“范阳有铁矿,赵王妃又出自范阳卢氏。”
    萧玥点到为止。
    “我明白了。”谢靖直接问道。
    谢靖走后,皇庄的日子便真正静了下来。萧玥每日的生活极有规律,晨起,带着萧琛在庄内散步,看田垄间日渐焦渴的禾苗;早膳后,萧琛去温书习字,她便独自在临窗的棋枰前坐下,一手执黑,一手执白,与自己对弈。
    起初只是打发辰光,后来却渐渐入了迷。从前她看棋,总想着如何攻城略地,如何设局埋伏,每走一步都十分头疼。如今心境不同了,再看这纵横十九道,竟看出了另一番天地。
    有时黑子凌厉,如疾风暴雨;有时白子绵密,似春雨润物。攻与守,进与退,舍与得,在这方寸棋盘上处处透着玄机。
    书仪在一旁伺候茶水,见她常常一坐便是半日,忍不住劝道:“殿下仔细眼睛,也起身走动走动罢。”
    萧玥头也不抬,只盯着棋局,唇角带着若有似无的笑意:“你不懂,这棋里自有乾坤。”说着,落下一子,“你看,这一着若放在月前,我必不会这么走。总想着要全盘掌控,处处占先。如今却觉得,有时候退一步,让一子,反而天地更宽。”
    书仪只笑笑,应和道:“殿下说什么便是什么。只是这大热天的,您总这么坐着,仔细中了暑气。”
    萧玥这才放下棋子,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茶是庄子上自己采的野菊,晒干了泡水,带着淡淡的苦香。
    “玉郎今日的功课做完了?”她问。
    “早做完了,这会儿正缠着章嬷嬷讲故事呢。”书仪说着,看向窗外,“说起来,这几日越发闷热了,天上连云都不见一朵。庄户们都说,再不下雨,田里的粟苗怕是要保不住。”
    萧玥也望向窗外,天空是一片刺眼的苍白,连飞鸟都少见。田垄间的绿色已经失去了生机,蔫蔫地垂着头。远处,农人正从井里打水,一桶一桶地往田里挑,但那点水浇在干裂的土地上,转眼就被吸得干干净净。
    “是啊,”她轻声说,“该下雨了。”
    此时的甘露殿,气氛比这炎夏更让人窒息。
    弘德帝坐在御案后,面前堆积的奏折几乎要将他淹没。他随手翻开一本,是河南道观察使的急奏:“自五月以来,滴雨未降,洛水水位已降至历年最低,沿岸农田龟裂,秋粮绝收已成定局……”
    再翻一本,是河北道节度使的奏报:“旱魃为虐,赤地千里。范阳、幽州等地,井泉枯竭,人畜饮水艰难。百姓已开始挖草根、剥树皮为食……”
    又一本,是户部侍郎的折子:“长安城内,粮价飞涨,较月初已涨三倍有余。东西两市,米铺门前每日排起长队,常有争抢斗殴之事。据查,有粮商囤积居奇,故意惜售……”
    弘德帝重重合上奏折,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李福安。”
    “老奴在。”李福安连忙上前。
    “召户部尚书、工部尚书、御史大夫、京兆尹即刻进宫。”
    “是。”
    李福安退下后,甘露殿内只剩下弘德帝一人。他站起身,走到窗前。从这里可以看见太液池的水位,确实比往年低了不少,池边的石头都露了出来,在烈日下泛着白花花的光。
    旱灾。
    这两个字沉甸甸地压在他心头。登基这些年,不是没遇到过灾荒,但像今年这样范围广、势头猛的,还是第一次。更麻烦的是,旱情才刚刚开始,若再不下雨,后果不堪设想。
    而朝中那些人……弘德帝眼中闪过一丝冷意。旱灾当前,不想着如何救灾,却先想着囤粮牟利。那些粮商背后,真的只是商人吗?
    他想起前几日萧珑来请安时,提起萧玥在皇庄避暑,日子过得倒是清闲。当时他没接话,此刻却忽然想,若长乐在,她会怎么做?
    这个念头一起,就被他强行压了下去。不能再想。那孩子……太像他了,像到让他害怕。
    不多时,几位大臣陆续赶到。
    户部尚书率先开口:“陛下,目前河南、河北、关内三道旱情最为严重,受灾州县已达四十余。如今长安城内粮价已失控,臣派人暗查,发现东西两市最大的三家粮铺,背后都是同一个东家。这些粮铺一面高价售粮,一面又从外地大量收购粮食入仓,就是不出售。百姓怨声载道,昨日西市已有百姓砸了粮铺的门……户部存粮虽可支撑一时,但若旱情持续,只怕……”
    “只怕什么?”弘德帝问。
    户部尚书犹豫了一下:“只怕会引起民变。”
    工部尚书接着说:“臣已派人勘察各地水情,洛水、渭水、汴河等主要河流水位皆大幅下降,漕运已受影响。若再不降雨,恐怕连长安的供水都会成问题。”
    京兆尹擦了擦额头的汗,那汗也不知是热的还是急的:“陛下,臣失察,臣有罪。”
    京畿重地在他眼皮子底下发生这种事情,他难辞其咎。
    弘德帝瞥了他一眼,并不理会他的请罪,只继续问户部尚书。
    “同一个东家?是谁?”
    户部尚书咽了口唾沫,三缄其口:“臣……臣还在查。但那三家粮铺的掌柜,都是范阳口音。”
    范阳。
    殿内瞬间安静下来。几个大臣交换了一下眼色,谁都不敢先开口。
    一直沉默的楚国公此时上前一步:“陛下,范阳是赵王封地。若粮商真是范阳来的,此事便不简单了。”
    弘德帝的手指轻轻敲击着御案。
    “赵王……”他缓缓吐出这两个字,“朕这位皇弟,这些年倒是安分得很。”
    这话没人敢接。谁都知道,赵王的生母林太妃是什么人,赵王在先帝朝又是什么地位。这些年赵王深居简出,看似不问世事,可谁能保证,他心里没有别的念头?
    “继续查,”弘德帝最终开口,“但要暗中查。朕要确凿证据。”
    “是。”
    大臣们退下后,弘德帝独自在殿中站了许久。窗外,天色渐渐暗下来,却没有一丝凉意。空气黏稠得让人喘不过气。
    李福安轻手轻脚地进来,掌了灯。
    “陛下,该用晚膳了。”
    弘德帝摆摆手:“没胃口。”他顿了顿,忽然问,“皇庄那边……有消息吗?”
    李福安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前日有内侍去送冰,回来说承平公主每日读书下棋,七殿下学业也颇有进益。庄子上虽然也热,但比城里好些。”
    “下棋……”弘德帝喃喃道,“她倒是有闲心。”
    这话听不出喜怒,李福安不敢接,只垂手站着。
    许久,弘德帝才叹了口气:“明日……送些消暑的药材去皇庄。再告诉承平,若庄子上缺什么,只管开口。”
    “是。”
    李福安退下后,弘德帝走到殿内侧室。
    “阿好,”弘德帝轻声说,“你说朕是不是错了?那孩子……朕是不是逼得太紧了?”
    画像不会回答。只有烛火在静静地燃烧。
    皇庄里,萧玥刚收到宫里送来的药材和口谕。她让书仪收了药材,又给了传话的内侍赏钱,客客气气地送走了。
    回到书房,她重新在棋枰前坐下。棋盘上,黑白子正厮杀到关键时刻。黑子一路猛攻,气势如虹;白子看似节节败退,实则暗藏杀机。
    她执起一枚白子,轻轻落在棋盘一角。
    这一落,整个局势都变了。黑子的攻势顿时被截断,白子反而形成了合围之势。
    “殿下这手棋……”书仪在一旁看着,忍不住惊叹,“真是神来之笔。”
    萧玥微微一笑:“不是神来之笔,是水到渠成。”她指着棋盘,“你看,黑子攻势虽猛,但根基不稳。白子看似退让,实则是在积蓄力量。退,不是软弱,是为了更好的进。”
    她说着,又落下一子。这一子落下,白子的胜势已定。
    “就像如今,”她轻声说,不知是说给书仪听,还是说给自己听,“有人以为我退了,便是输了。却不知,退一步,才能看得更清楚。”
    窗外,夜色完全降临。
    章嬷嬷端了安神汤进来,见萧玥还在看棋,忍不住念叨:“我的好殿下,这都什么时辰了,还不歇着?仔细熬坏了身子。”
    萧玥接过汤碗,温顺地喝了一口,忽然问:“嬷嬷,你说这旱情,什么时候能过去?”
    章嬷嬷一愣,叹了口气:“这得看老天爷的意思。庄户们都说,再不下雨,今年可就难熬了。”她顿了顿,压低声音,“老奴听送冰的内侍说,城里粮价涨得吓人,好些百姓都买不起米了。”
    萧玥端着汤碗的手微微一顿。
    “阿耶……很头疼吧?”她轻声问。
    章嬷嬷看着她,眼中满是心疼:“殿下就别操心这些了。陛下让您安心备嫁,您就好好的待着。朝中的事,自有陛下和诸位大臣呢。”
    萧玥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喝完汤,她让书仪收了棋盘,准备歇息。临睡前,她走到窗边,望着漆黑一片的夜空。
    没有星,没有月,只有沉甸甸的、令人窒息的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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