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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时间扶玉脑子里闪过很多乱七八糟的念头,葬礼,乌木棺材,白绫,妾室殉葬……最后浮现翠岚惨死时的模样。
直到神机营将士抬着萧策川到近前,长风喊了一声“姨娘”,扶玉才赶忙回过神,手忙脚乱地迎了上去。
萧策川很快被移到榻上,扶玉强迫自己收起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吩咐下人去烧热水,准备剪刀纱布之类的东西。
不多时,侯爷,大夫人,萧策方,徐婉宜和老太君接连赶来,栖云院里顿时闹哄哄的。
又过了两刻钟,太医署来人了。
年过半百的老太医带着三个医官,检查过萧策川的情况,眉头皱得紧紧的,拿了剪子为他剪开伤口处的衣料。
侯爷萧元珩上前问:“太医,我儿伤势如何?可、可会危及性命?”
老太医道:“老夫不敢妄言,箭伤离心脏太近,取箭有风险,若是取箭伤及心脏,引发血崩,便是大罗神仙来了也无力回天。”
这话让屋子里的人齐齐变了脸色。
夏氏眉头紧皱,老太君捂住了心口,满脸心疼。
扶玉立在一旁,掩在袖子下的手无意识地紧握成拳头。
萧策川要是死了,府里一定会让她陪葬。
老太医初步清理过伤口,扭头扫了一眼正房,道:“侯爷,且带着家眷们出去等候,老夫会尽力而为。”
萧元珩忧心忡忡地将包括扶玉和老太君在内的所有家眷都请了出去。
众人候在院子里,看着正房里的丫鬟进进出出,端出一盆又一盆被血染红的水。
扶玉看着这一幕,明明院子里艳阳高照,她却觉得遍体生寒。
从来没有哪一刻,她像现在这样盼着萧策川能平安无事,长命百岁。
这时有个医官从里头出来,身上的白色围裙沾了不少血,一双手也是血淋淋的,扬声问:“扶玉?谁是扶玉?”
扶玉惊惧之下反应慢了一拍,直到紫嫣应道:“姨娘在这儿。”
众人目光齐齐落到她身上,她才反应过来,上前道:“我是。”
大夫道:“萧大人方才醒了片刻,一直在喊您的名字,怕是意识不清时惦记着什么,您进来陪在榻边,兴许能安抚一二。”
扶玉连忙跟了进去。
一进内室,浓郁的血腥味扑鼻而来。
扶玉撩起珠帘进去,在看到榻上的萧策川此刻的模样,她顿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萧策川脸色白得像张纸,被褪去外袍,露出整片胸膛和腹部。
胸口被剖开一道三寸长的手术刀口,刀口处能清晰看见皮肤下粉色的肌理和白花花的骨头。
那支箭还嵌在心脏位置,箭头卡在骨缝里,周围的皮肉翻卷着,有血源源不断从伤口处渗出来。
大夫和几个医官互相配合,一人正在烛火上烧红刀子准备取箭,一人不断擦拭伤口处渗出的血,另外两人则在准备纱布和药粉。
扶玉活了两辈子,什么时候见过这么可怖的画面,一时间竟有些不敢再往前凑。
她正犹豫着自己能帮上什么忙,迷迷糊糊的萧策川突然开始喊她的名字:“扶玉……”
扶玉一惊,立刻上前在榻边跪坐下来,着急忙慌地伸手去抓他乱挥乱动的手。
“爷,妾身在这儿。”
萧策川听到回应,手猛地收紧了,嘴里含混不清地嘟囔着什么,扶玉凑近了才听清,他说的是“别走”,又说“别跑”。
翻来覆去就是这两句。
扶玉低声回应他:“不走,妾身哪儿也不去,就在这儿陪爷。”
也不知萧策川听没听见,攥着她的力道渐渐放松了些。
太医做好拔箭的准备工作,对扶玉道:“叫醒他,别让他昏迷。”
扶玉轻轻晃了晃萧策川的手:“爷,醒醒,别睡。”
萧策川眼皮动了动,没睁开。
扶玉上手拍他的脸:“萧策川,萧策川!”
他眼皮似有千斤重,眼珠颤动,却怎么也睁不开。
扶玉咬咬牙,学着长风平日里说话的腔调道:“三爷,扶玉姨娘又跑了!”
萧策川抓握着她的手猛地收紧,眼皮剧烈颤了几下,竟真的缓缓睁开了。
只是他眼神涣散,瞳孔对不上焦,胡乱转了好几下才落在她脸上。
像是发现自己被耍了,他盯着她看了几息,才气若游丝道:“你这……刁奴,敢……骗我。”
扶玉见他被这样的理由骗醒,一时间心里百味杂陈,道:“您不能睡,大夫要为您取箭了,您得保持清醒。”
萧策川疼得直喘粗气,配合道:“好,我不睡。”
太医在那边低声道:“准备取箭,按住他。”
扶玉扭头看去,烧红的刀子和骨钳已经就位。
两个医官立刻上前按住了萧策川的肩和腰。
扶玉一看他们这架势,惊道:“没有麻沸散吗?就这么生剖?”
老太医头也不抬:“箭伤离心脉太近,麻沸散会让他彻底失去知觉,无法配合呼吸,反而更凶险,只能生受着。”
扶玉闻言,顿时冷汗直流。
不用麻沸散就动手术,这跟活剐有何区别?
大夫显然对这样的场面习以为常,递给扶玉一卷纱布,让她放到萧策川嘴里,以防拔箭时他剧痛下咬断舌头。
扶玉依言将纱布递到萧策川嘴边,哄着他张开嘴咬住。
紧接着,太医开始取箭。
烧红的刀子贴着箭杆切下去,萧策川疼得身体一蜷,喉咙里溢出一声痛苦至极的惨叫,握着扶玉手腕的手用力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两个医官死死摁住他,扶玉也连忙扑上去,用身体压住他一条胳膊,不让他挣扎乱动。
老太医面不改色,继续用骨钳探入伤口,夹住箭头,往外一拔。
但箭头死死卡在骨缝中,发出一声骇人的咯吱声,一时间竟拔不出来。
扶玉听得头皮一麻,别过头不敢再看。
萧策川疼得冷汗狂流,身上每一寸肌理都在痉挛,手却有意识地松开扶玉,转而紧紧扣住身下的床沿,手背青筋暴起。
老太医换了个角度,骨钳再次探入,用力一拔。
骨钳带出一声闷响,箭头从骨缝里脱落,一股温热的血喷溅出来。
扶玉脸上一热,被溅了一脸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