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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玉故作不解:“这又是为何?”
萧策川冷嗤:“大哥不喜大嫂,经常在人前和和气气地挑大嫂的刺,大嫂不是个好脾气的,被他三言两语激怒,便吵起来了。”
扶玉:“……”
萧策川居然看出来了。
她继续打听:“既然世子爷不喜世子夫人,当初为何要跟她成亲?”
“这门亲事是母亲安排的,大哥向来听母亲的话。”萧策川道,“大嫂父亲是二品大员,将来有望入内阁,大哥是文臣,和徐家结亲于他仕途有利。”
扶玉了然,又问:“世子夫人端庄秀丽,世子为何不喜她?”
“我猜测,大哥许是看不上她。”萧策川道,“徐家不是传承百年的世家,徐大人十几年前才从地方官升上来,算是朝中新贵,虽然得圣上青眼,但在京中没什么底蕴和人脉,大哥总拿这事挑大嫂的刺,明里暗里贬讽徐家上不得台面。”
扶玉想了想,道:“世子在人前故意挑世子夫人的刺,把她激怒,失态和世子吵起来,世子再做出一副受了委屈的模样……所以世子夫人刻薄暴躁的恶名就是这么来的?”
萧策川一边眉毛扬起,很是惊奇:“你居然看出大哥惯用的伎俩?”
扶玉在心里呵呵一笑,这不就是后世心理学所说的自恋型人格障碍。
这种人格障碍缺乏共情力,极度以自我为中心,需要通过周围人的反应来确认自己的重要性。
他们擅长操控身边的人,让别人觉得自己才是问题所在。
好比萧策方在人前激怒徐婉宜,明明挑事的人是他,旁人只会觉得“世子夫人脾气暴躁”,而萧策方就成了那个“受委屈的好人”。
最令人不齿的是,这种人把别人激怒后,别人越愤怒暴躁,他们越能从中得到成就感和满足。
像吸食他人情绪的恶鬼。
这种行为在后世被称为“煤气灯效应”。
今天在佛寺后山目睹徐婉宜被激怒的过程,扶玉当时便察觉出不对劲。
再联想到萧策方人前克己守礼,人后在芙蓉湖和佛寺后山拉着霜月胡闹的举动,很快得出此人是自恋型人格障碍的结论。
但她看出来了,萧策川也看出来了,长期被吸食情绪的徐婉宜没看出来。
她陷入被萧策方反复激怒的境地,背上“刻薄恶毒”的骂名。
扶玉再由此想到霜月明明不爱吃甜的,世子却为她弄来巍山红雪梨,导致她被骂仗着怀孕铺张奢侈一事。
这雪梨进了谁的肚子,还真不好说。
想到这里,扶玉对萧策方生出深深的厌恶。
一个大男人,拿这么上不得台面的手段,踩着妻子和通房的名声为自己谋好处。
当真是卑鄙无耻,下流下贱!
从萧策川这儿验证了猜测,扶玉盘算着见徐婉宜一面。
她看得出来,这位世子夫人不是个坏心眼的。
如果可以,扶玉想从她身上下手,试着为霜月争取一条能安全退出的路。
第二天,扶玉叮嘱青岚注意承晖院的动向,若是看见世子夫人出来闲逛,马上通知她。
隔了三日,扶玉等到了机会——青岚来禀,世子夫人去了后花园的鱼池。
扶玉匆匆带上自己做的柿子雪媚娘赶过去。
到了鱼池,果然见徐婉宜在丫鬟陪同下坐在亭子里喂鱼。
扶玉上前见礼:“问世子夫人安。”
徐婉宜回头看了她一眼,态度不冷不热:“起来吧,寻我有事?”
扶玉送上食盒:“奴婢做了一些吃食,夫人可否赏脸尝尝?”
徐婉宜心情不怎么好,神色也恹恹的,但还是给面子地捻起一个尝了尝。
“不错。”她放下雪媚娘,接过丫鬟送来的帕子擦了擦手,“说吧,是你那小姐妹出了什么事,央着你求到我跟前?”
扶玉犹豫了一下,低声道:“奴婢此次前来,不是为了霜月……不知奴婢能不能和夫人单独聊聊?”
徐婉宜见她神色认真,顿了顿,挥手屏退左右,亭子里很快只剩下她和扶玉。
扶玉斟酌好用词,缓缓开口:“那日在归云寺后山,奴婢见夫人和世子争吵……”
她尽量用这个时代能听懂的方式解释了“自恋型人格障碍”。
“您每次被世子激怒,都是中了他精心设计的圈套。”扶玉道,“世子之所以这么做,是为了用您的恶名来成全他的无辜,让不知情的人同情他。”
徐婉宜听完后,联想到过去在人前和萧策方的每一次争吵,脸色不由得变了。
难怪她总是在萧策方面前控制不住脾气,说不了三句话就会吵起来。
每次吵架过后,冷静下来,她不是懊恼自己太过暴躁,便是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如萧策方所说的,敏感而多疑。
谁知这一切竟是他在故意挑事。
她原本以为萧策方只是虚伪,擅长人前人后两套面孔,没想到他背地里竟藏着如此险恶的用心。
徐婉宜眉头深深皱起,但很快敛起眼底的厌恶,看向扶玉的眼神多了几分赞许:“你这丫头倒是比霜月聪明得多。”
她是亲眼看着霜月如何一步步沦陷在萧策方的甜言蜜语里,变成被他利用的工具。
扶玉心道徐婉宜这话说得老气横秋的。
徐婉宜今年不过二十八岁,而她二十五,两人差不了几岁。
心里这么想,扶玉道:“世子夫人过誉了。”
“你今日来这一趟,不只是为了提醒我吧。”徐婉宜道,“说吧,你有何诉求?”
扶玉暗叹跟聪明人说话就是痛快。
她稍作迟疑,在徐婉宜跟前跪下:“奴婢斗胆,想请夫人保霜月一命。”
徐婉宜淡声道:“你担心我会抢走霜月的孩子,去母留子?”
扶玉连忙道:“奴婢不敢。”
徐婉宜道:“话说到这个份上,我也不妨告诉你,母亲是让我这么做的。”
扶玉心头一颤。
“我跟世子感情不睦,多年未同房,自然生不出孩子,但我与世子不会和离,侯府曾长孙也必须记在我名下。”徐婉宜道,“霜月这一胎,不管是男是女,她都不会是孩子的母亲。”
扶玉的猜测再一次得到验证,惧意沿着背脊骨一点一点往上窜,灼得她喉头发干。
不仅是为霜月,也为了她自己。
她深深地伏在地上,以额触地:“求世子夫人开恩,留霜月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