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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玉皱起眉头。
乞丐们似乎对这种事习以为常，卷起被子就要走。
扶玉叫住他们，低声问：“明天会不会有人过来处理遗体？”
阿九道：“没事，野狗会吃掉的。”
扶玉：“……”
她沉默了一会儿，道：“咱们拿了人家的被子，挖个坑把她埋了吧。”
阿九对她言听计从：“行，听你的。”
几人分头找来树枝石头等工具，花了一个多时辰，在原地挖了一个坑，小心翼翼地将女子的遗体推进坑里掩埋。
填好土，扶玉在坟头上压了三块石头。
做好这一切，扶玉抱起油纸袋就要走。
一转身，却发现十多米开外站着一个红衣女子，目光清凌凌地看着他们。
寂静的夜晚，惨白的月光，荒地，红衣女子，还有身后刚埋完的尸体。
饶是扶玉胆子大，这会儿也被吓得鸡皮疙瘩狂窜，忍不住“卧槽”了一声，后退了好几步。
旁边三个孩子也吓得抱成一团。
红衣女子径直朝他们走来。
她走得近了，扶玉看清地上的影子，瞬时明白过来这是个活人。
女子一言不发，面无表情地越过他们，在那块突起的坟包前蹲了下来。
许久，她肩膀轻轻颤抖，应该是哭了。
扶玉看着姑娘那一身露肤度很高的打扮，估摸着她也是藏春阁的，来送共事的姐妹最后一程。
她不好打扰，给小乞丐们使了个眼色，抱着被子匆匆走了。
第二天，扶玉带着小乞丐们烧开水，将那床被子煮了两刻钟，摊在太阳底下暴晒。
被子晒了三天才干透。
晚上睡觉时，多了一床被子分担取暖，扶玉明显感觉没那么拥挤了。
又过了两日。
这天晚上，再次轮到扶玉带小乞丐们到藏春阁捡剩菜。
他们刚到藏春阁后巷不久，后厨的门就开了，负责倒剩菜的大婶端着一盆菜出来，却没有直接倒进潲水桶，而是对他们招招手。
本来蹲在地上的扶玉迟疑了一下才站起来，手指着自己：“我们吗？”
大婶点点头：“来。”
扶玉带着几分防备走过去。
到了近前，大婶将盆里的剩菜往他们跟前一放，道：“拿吧。”
扶玉低头一看，盆里说是剩菜，但明显是挑拣出来的，不是荤菜就是顶饱的花卷馒头，不像平日里汤汤水水杂七杂八什么都混在一起。
“……给我们？”
“对，姑娘吩咐的。”大婶催促道，“赶紧拿。”
扶玉连忙招呼其他几个乞丐，将盆里的剩菜一卷而空。
装满了油纸袋，大婶收起菜盆转身回后厨。
后厨的门一开一关，扶玉从缝隙里看到了那天晚上在荒地里见过的红衣姑娘。
原来是她。
从那天开始，小乞丐们每次都能从藏春阁后厨捡回不少剩菜。
有时候他们去的时间不凑巧，后厨大婶还会将剩菜打包好放在角落，他们取了就能走。
如此安逸地过了半个月。
这天晚上，扶玉和阿九前往藏春阁后厨巷子，却见那位红衣姑娘早早候在那儿。
见了扶玉，她开门见山：“今天是月娘三七，我走不开，帮我去给她烧些纸。”
她说着，不等扶玉表态，递过来一些香烛纸钱，以及一串铜板。
“这是跑腿费。”
扶玉伸手接过，瞥见红衣姑娘手腕上有零星的红疹，她心头一顿，提醒道：“你病了。”
“嗯。”红衣姑娘说完，转身往回走。
扶玉看着她心如止水的模样，眉头微微皱起。
红衣姑娘前脚回了藏春阁，倒剩菜的大婶后脚就出来了。
她端着剩菜盆，往扶玉和阿九撑开的油纸袋里倒，一边倒一边说：“吃吧，多吃点，指不定什么时候就吃不上了。”
阿九心直口快，问：“为什么？”
大婶瞥了她一眼：“剩菜是沉香姑娘给的，她病了，哪天要是不在了，我可不敢做主继续给你们剩菜。”
说着，大婶就要回后厨去。
扶玉叫住她：“沉香姑娘的病可以治！”
她方才看得分明，红衣女子得的是“花柳病”，目前还不算太严重，及时治疗是可控的。
大婶脚步一顿，回头看着扶玉。
许是见她是为沉香姑娘着想，大婶叹了口气：“治有什么用，好了还不是要伺候人，这病只要一天还在伺候男人，就永远断不了。”
扶玉：“……”
去荒地给月娘烧完纸，扶玉带着剩菜回到土地庙，失眠了。
辗转反侧了半夜，天微亮时，扶玉做了一个决定。
她早早将阿九叫起来，去附近一片荒地采摘一种叫乳胶藤的东西。
阿九揉着眼睛跟她出了门，一路上哈欠连天：“悬哥，咱们摘这藤干嘛？”
扶玉想了想，道：“给沉香姑娘治病。”
两人在荒地上忙活了一上午，采了满满一背篓乳胶藤，背回破庙。
扶玉把藤条洗净，切断，乳白色的汁液慢慢从断口渗出来，滴入木盆，飘在水面上，慢慢凝成一层薄薄的，类似乳胶的东西。
她拿一根光滑的竹棒，在胶膜上轻轻一滚，卷下一层薄而韧的膜。
扶玉反复试验，卷膜、晾干、检验韧性和弹性。
花了三天时间，扶玉终于摸索出最合适的厚度和晾晒时长，最后做出来的一批薄而韧，撑开能透光，松手能回弹。
阿九蹲在一旁托腮看着扶玉忙活：“悬哥，这是什么？”
扶玉道：“你可以叫它避孕套。”
“避孕套？”阿九问，“有什么用处？”
扶玉在她脑门上弹了一下：“你还小，等你长大点再告诉你。”
阿九撇撇嘴。
扶玉去了一趟溪边，一番挑挑拣拣后，找了一块柱状的石头，一番打磨后做成模具，用来塑形晾晒。
做出第一批成品的当晚，扶玉带着二十多个避孕套去了藏春阁。
她让大婶将沉香姑娘叫到后巷，把东西和制作方法一并交给她。
沉香听完，眼底浮起讶色。
在风月场所浸淫多年，她深知这东西若是真能阻隔花柳病传染，无论是对她还是对客人都是有好处的。
藏春阁的妈妈肯定也乐见其成。
见扶玉给了东西就要走，沉香连忙叫住她：“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