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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扶玉被嬷嬷领着到了前院,检查了放在长廊栏杆上的四季兰。
花盆表面覆着一层薄薄的白霜,兰花叶片发黄,结出的花苞已经蔫了。
扶玉轻轻一碰,花苞整个掉落,半腐坏的花瓣四散开来。
“是盆里的土碱化了,盆底的孔被堵住,浇的水排不出去,盐碱积在土里,根扎不下去,养分也吸不上来。”
扶玉道,“换土、洗根、换个透气性好的盆就行,近半个月先别施肥,能缓过来。”
嬷嬷夸道:“姑娘不愧是花房出来的,一眼就看出了症结。”
“嬷嬷过誉了。”扶玉笑了笑,起身拍了拍手,准备回去。
嬷嬷却叫住她:“姑娘,天气热,茶水房里备了冰湃过的西瓜,不如去吃块瓜解解暑?”
扶玉一顿,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是被支出来了。
虽然不知道三位主子背着她说什么,但不用回去面对大夫人那张刻薄可怕的脸,她乐得自在。
“多谢嬷嬷。”
扶玉正准备跟着嬷嬷去茶水房,转身却见门口进来两个人。
为首的是世子爷萧策方,而他身边跟着一个身量高挑的年轻女子。
女子穿一身石榴红织金褙子,领口袖口绣着缠枝莲纹,外罩一件浅金色披帛,鬓边一支点翠步摇随着步伐轻轻晃动,衬得整个人既明艳又端庄,颇具世家贵女风范。
扶玉猜测这是萧策方的正头娘子徐婉宜。
嬷嬷见了二人,屈膝行礼:“见过世子,见过世子夫人。”
扶玉也跟着福了福身。
萧策方道:“不必多礼,祖母可在正堂?”
“在,大夫人和三爷在里头作陪。”
萧策方闻言,往里面走的步伐放快了些。
徐婉宜不疾不徐跟了上去。
扶玉目光落在徐婉宜身上,直到嬷嬷喊了她一声,她才回过神,跟着嬷嬷往茶水房走去。
扶玉在茶水房吃了两块瓜,等了快三刻钟,萧策川还是没出来。
八月秋老虎本来就猛,茶水房一天十二个时辰烧着四个炉子,把里头烘得像个蒸笼。
嬷嬷已经回去了,扶玉热出一身汗,一边用手掌扇风一边往正房张望。
也不知道萧策川还要多久才出来。
左右自己是被支出来的,只要不往正房去,上静安居外头寻个凉快的树荫底下等着也是一样。
一念及此,扶玉也不受这个罪了,提起裙摆便跨出茶水房。
走出静安居,外头清风拂面。
扶玉正要找个遮阴处待着,冷不丁看见不远处那棵枝繁叶茂的梧桐树下站着三个人。
是霜月和两个下人。
霜月有了身孕后,在承晖院的待遇肉眼可见提升了。
身边有个婆子为她打伞,另一个十三四岁的小丫头在为她扇扇子。
她穿了一身浅粉色锦缎齐胸襦裙,披了一件同色薄纱披帛,裙摆绣着大朵海棠花,料子在日光下泛着柔润的光泽。
梳成妇人髻的发间簪着玉簪和金排梳,耳垂上缀着两颗黄豆大小的珍珠耳珰。
她站在树荫下,面色红润,一手扶着腰,一手抚着肚子,两个多月的身孕硬是挺出了四五个月的架势。
扶玉收回目光,本不想惊动霜月悄悄躲开。
然而她还没有所动作,霜月也看见她了,脆生生地喊道:“扶玉姐姐。”
扶玉:“……”
霜月朝她招招手,示意她过去说话。
扶玉无奈地叹了口气,走到梧桐树下。
霜月侧身让出一块阴凉地给她,道:“三爷也来静安居了?”
“嗯。”
霜月抿唇笑了笑:“你听说了吗?我怀孕了。”
扶玉:“……听说了。”
“我猜你也听说了,这事儿府里应该没人不知道。”她抚了抚肚子,“世子爷很是盼着这个孩子出生呢。”
“恭喜你,得偿所愿。”扶玉道。
霜月似是听出她话里的敷衍,笑意微敛:“扶玉姐姐,事实证明我当初的选择没错。”
扶玉眉头微蹙:“你想说什么?”
“复宠后世子更疼我了,得知我怀孕,他赏了我娘家六十多亩良田和两间铺子,我爹娘现在不用辛辛苦苦开铺子赚营生了,在京郊买了一处青砖大瓦房,将田地租给佃农,每月光是收佃租和铺租就能让全家衣食无忧。”
扶玉直视她的眼睛,从她眼里看到了想要证明自己当初没有错的胜负欲。
她突然觉得这样的霜月很陌生,像是换了一个人。
“你不是担心世子夫人会忌惮我吗?恰恰相反,她自己不能生,愧对世子,便盼着我们这些通房妾室能为世子开枝散叶,所以她也很盼着我肚子里的孩子出生,自从知道我有孕,她赏了我不少金银首饰,跟世子连架都很少吵了。”
扶玉闻言,心头不由得一紧。
一些提醒的话到了嘴边,她下意识瞥了一眼旁边撑伞的婆子。
那婆子四十多岁的年纪,生了一张圆脸,眼窝深陷,嘴角始终弯着,可笑意没到眼底。
她寸步不离霜月身侧,看似在保护,频频瞟向自己的目光却如狐狸一般警觉,更像是在监视。
扶玉谨慎地将话咽回去:“那就好,主母好相处,你以后也少些磋磨。”
霜月得了这句肯定,像是终于咽下一口气,笑容真诚了几分。
她凑近扶玉低声道:“姐姐,你听我一句劝,趁着三爷还未娶亲,尽快怀上他的子嗣,只要生下一儿半女,以后无论三爷娶个什么样的,栖云院始终有你一席之地。”
扶玉沉默了几息,道:“多谢提醒。”
这时萧策川从静安居出来了,扶玉立刻道:“三爷出来了,我得走了。”
说罢,她便要离开。
霜月拉住她,贴近她耳边语速飞快:“和三爷行房时用枕头将臀垫高有利于受孕,荣安堂送去的避子汤,你喝之前先吃些不好克化的东西,不要嚼碎囫囵咽下去,等过半个时辰再跟避子汤一块吐出来。”
扶玉:“……”
她胡乱点头,抽出胳膊快步走开。
和萧策川一道回栖云院的路上,扶玉心事重重,脑海里不断回想霜月和徐婉宜。
一个滴水不漏的世家贵女,一个不知深浅的花房杂役,霜月怕是要被卖了还帮人数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