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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乔乔显然很擅长画画，寥寥几笔便将一间铺面的轮廓勾勒出来。
然后在铺面的基础上添上石膏线脚、雕花护墙板、拱形门洞，又画了一盏垂着琉璃珠串的枝形吊灯，窗边缀上丝绒帷幔。
角落里摆一张描金细腿的圆桌，桌上放一只细颈瓷瓶，瓶中斜插几枝干花，转眼间便是一派繁复华丽的西洋风情。
扶玉看得暗暗咋舌。
虽然罗乔乔爱吹牛，但在画画上是有几分真本事的。
画完后，罗乔乔把图纸往扶玉跟前一推：“这种风格喜欢吗？”
扶玉拿起画纸细看，指腹无意识摩挲着纸面。
纸质细腻光滑，带着微微的韧性，没有这个时代草纸或宣纸上常见的粗糙纹理与杂质，分明是罗乔乔从后世带来的东西。
“好看，我很喜欢。”扶玉问，“这也是从千年后搬来的花样？”
“没错。”
扶玉道：“罗姑娘，若你说的都是真的，你在后世见过的东西，眼下未必能落实。且不说匠人会不会做，单是这上头用的料子，我听都没听过，更别提去哪儿寻了。”
罗乔乔微微一顿。
扶玉眼角余光观察着她的神色，用指腹捻了捻手中的画纸：“画图的纸也是从后世来的？”
“对。”
“罗姑娘，你能不能从后世弄来装潢的料子？”扶玉试探道，“若是可以，归云楼我就交给你翻新布置，价钱好商量。”
罗乔乔脸上终于露出几分不自在：“我弄不来。”
“为何？”扶玉心头一沉，“你身上穿的衣裳，头上戴的帽子，还有用的纸笔，我都没在京城见过，难道不是你从后世弄来的？”
罗乔乔叹了口气：“是后世来的，但只是我穿越时身上带来的，我暂时没法回到千年以后，更别提往这儿搬东西了。”
扶玉：“……”
得知罗乔乔无法穿梭时空，她有种说不出的失望。
“暂时没法回去？”扶玉不死心，“那你何时能回去？”
罗乔乔摊手：“我也不知道。”
扶玉：“……”
她将图纸还给罗乔乔，起身道：“罢了，既弄不来料子，这桩生意便做不成。”
罗乔乔一看她要走，连忙挽留：“别啊，咱们可以找平替嘛，而且我最近在研究怎么烧制玻璃，等我研究成功了，可以给你预留定制名额，还打九折！”
扶玉强打笑容：“翻修一事不急，等你烧制出玻璃再说吧。”
罗乔乔只得作罢，起身准备送她下楼。
扶玉走出雅间，脚步一顿，回头看着罗乔乔提醒道：“罗姑娘，我不知你是不是真的从后世穿越而来，但你先前那些教人烧热油、动刀子，去衙门脱衣裳的话，往后还是莫要再提了。
若是被人听了去，告你一个教唆行凶、妖言惑众，轻则枷号示众，重则性命不保。这世道女子告夫，就算告赢了也要先挨一百杖，你那些话不是帮她，是害她，也是害你自己。”
罗乔乔一愣。
扶玉言尽于此，带着丫鬟离开。
一下楼，扶玉脸色就沉了下来。
她像个穷鬼，发现自己中了五百万大奖，兴冲冲跑去兑奖时却被告知号码是上一期的。
从狂喜到绝望，大起大落后只剩下无尽的烦躁和憋闷。
扶玉心情稀烂，步子迈得很快，走出串串香铺子大门时，险些和迎面走来的男子撞上。
那人穿一身簇新的锦袍，腰悬玉佩，手上摇着一把洒金折扇，看着人模狗样，一双眼睛生得又细又长，眼珠子滴溜溜往人身上乱转。
差点和扶玉对撞上，他非但不恼，反倒顺势往扶玉跟前凑了半步，鼻子还嗅了嗅，笑眯眯道：“哟，好俊的小娘子。”
扶玉一看这人就知道他没安好心，眼下她不欲与人起冲突，错开一步就要走。
那人却横跨一步拦在她跟前，折扇一收，扇骨就要往她下巴上挑：“别走啊，撞了爷，连句道歉都没有？”
扶玉后退两步避开他，绿珠和紫嫣立刻上前，挡在她前头：“放肆！休得无礼！”
男子眼神越过绿珠和紫嫣，明目张胆地落在扶玉胸口：“别躲啊，你是哪家的小娘子，以前怎么没见过？”
扶玉心下不耐，却也知道京城这个地界，掉块砖都能砸着三五个皇亲国戚。
眼前这登徒子敢当街拦人，保不齐背后有几分倚仗。
她没急着回答，谨慎地问：“你是谁？”
男子“啪”的一声打开折扇，得意洋洋地扇了两下，道：“爷乃平津伯府二公子，齐景昌。”
扶玉一盘算，得罪得起。
她冷冷道：“我是永宁侯府萧三公子的妾室。”
齐景昌脸色骤变：“萧策川？”
“对。”扶玉道，“我夫君这会儿在神机营当差，待他下值，让他亲自登门到平津伯府道歉，如何？”
齐景昌面色一僵，干笑两声，连忙让开道：“原来是萧三公子的家眷，失敬失敬，方才多有冒犯，还望夫人莫怪。”
扶玉也没想把事情闹大，既然对方让了路，她便不再揪着不放，带着绿珠和紫嫣径直上了马车。
车帘一放，扶玉靠在车壁上长长叹了口气。
罢了，是她先生出奢望，现在才会如此失望。
回家，哪有这么容易。
回到侯府西院，扶玉进了书房。
她本想将今日巡查铺子时发现的问题罗列出来，但摊开纸磨好墨，心口却像压了千斤重的秤砣，坠得她的心情不住往下落。
脑子也乱糟糟的，半晌都没能落下笔去。
她扭头看着窗户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发呆。
不知过了多久，书房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扶玉抬眼望去，是萧策川下值回来了。
“写什么呢？”萧策川问。
他走过来，见纸上干干净净，磨好的墨也半干了，再一看扶玉神色不对，立刻道：“怎么了？受委屈了？”
“没有。”扶玉神色恹恹，也懒得强打笑脸了，“今日出门太久，有些累了。”
萧策川绕到她身后，为她按摩肩背：“我给你揉揉。”
他有心讨好，扶玉没拒绝，顺便跟他提起在串串香门口被齐景昌拦下一事。
“……我还以为是个色胆包天的登徒子，谁知我一提你名字，他马上怂了，又道歉又认错。”扶玉轻嗤，“原来是个大草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