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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玉被囫囵裹上衣裳，有婢女进来打扫收拾，房间内顿时一阵兵荒马乱。
大夫很快就来了，为扶玉一把脉，道：“脉象虚浮，气血双亏，脾胃虚羸，脉中兼见惊惕之象，加之寒邪侵体、调养失宜，呕血是惊惧过甚，以致胃气上逆、气血倒行所致。”
萧策川心中又急又烦，听大夫说话文绉绉的，当即怒道：“说人话！！”
大夫吓了一跳：“……姑娘是被吓着了。”
萧策川：“……”
他烦躁道：“要怎么治？”
“开药温补调养，最紧要的是不能再吓她了。”大夫道，“姑娘身体本就虚亏，加之长期担惊受怕、肝气郁结，若是再受惊惧，只怕呕血之症复发，根基再难挽回，于寿数上也有碍。”
萧策川眉心猛地一抽。
婢女煎了药喂扶玉喝下，扶玉那股神经紧绷到又晕又想吐的恶心劲儿总算被压了下去。
等她缓过神，收拾干净的房间只剩她和两个婢女，萧策川不见踪影。
婢女正将帐幔放下来，这是要伺候她歇息的意思。
扶玉心神不宁，这个时候哪睡得着：“他呢？”
婢女道：“萧大人在书房，贵人想见他？可要奴婢去知会一声？”
“……不不不！”扶玉连忙道。
她这个时候不想见萧策川，更不想面对他的雷霆之怒。
可不见萧策川，摊在眼前的问题又像一把悬在头顶的铡刀，让她坐立难安。
罢了，既然跑不了，能躲一时是一时。
第二天，扶玉在一夜混乱的噩梦中醒来，眼下挂了两个黑眼圈。
婢女一早抬了热水进来，道：“贵人，奴婢伺候您沐浴。”
扶玉心知这是萧策川的意思，她不好拒绝，只得应下。
换了整整三浴桶的水，扶玉才在婢女伺候下将身上积了数月的泥垢搓洗干净。
婢女为她换上干净衣裳，刚绞干头发，外间的门被推开了。
扶玉从铜镜中看见走进来的萧策川，那种被命运勒紧脖颈的窒息感慢慢涌了上来。
她浑身僵硬，看着萧策川越走越近，进了里间。
两个婢女屈膝行礼：“萧大人。”
萧策川摆手，示意她们出去。
房间里顿时只剩下扶玉和萧策川。
萧策川没有继续靠近，而是在桌旁坐了下来，伸手倒了一杯茶水。
扶玉从铜镜中紧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他面色看不出什么，但过去相处这么长时间，扶玉知道他受不得委屈的性子，心里有火便一定要发泄出来。
她做的那些事，他绝不会善罢甘休。
萧策川喝了两口茶，见扶玉还是坐在铜镜前一动不动，不由得烦躁道：“怎么，打算装死到底，就这么晾着我？”
扶玉：“……”
她僵硬地起身，慢慢挪到他跟前几步远站定，低着头不说话。
眼下这情况，她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
萧策川见她跟块木头似的，不主动也不解释，心里更是来火。
但想到昨日大夫的叮嘱，他硬生生将火气压了下去，摆出心平气和的态度道：“说吧，我需要一个解释。”
扶玉双手揪着自己的袖子，下巴几乎贴到胸口：“……对不起。”
“就这样？”萧策川冷笑，“你是觉得我没脑子好糊弄？还是仗着我宠爱你，三言两语就想将此事揭过？”
扶玉立刻摇头。
她没这么想过。
她若是真这么想，这会儿就该扑上去搂着他的脖子撒娇说好话，而不是愣愣地站在这儿。
“好，那我问你答。”萧策川道，“你给我下毒？”
扶玉：“……”
她僵硬地点头。
“为何要给我下毒？”
扶玉声如蚊呐：“……我不想生孩子。”
萧策川一怔：“为什么不想生孩子？”
扶玉踌躇半晌，没接话。
她的答案一定会激怒萧策川。
萧策川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换了个问题：“为什么要逃走？”
扶玉喉咙发干发涩，好一会儿才道：“我不想待在侯府。”
萧策川：“……”
他不断深呼吸调整情绪，再次开口时带了咬牙切齿的意味：“这也不想那也不想！你到底想干什么？想要什么？你说不想做通房，我抬你做妾，你还不满足？你想做主母不成？”
扶玉没有立刻回答，因为恐惧而摇摆不定的意志力，在此刻慢慢坚定下来。
她心中做了最坏的打算。
事已至此，她无论如何都不能再跟萧策川回侯府。
她已经无法再对萧策川虚以委蛇，无法强迫自己再用违心的花言巧语换取夫主的宠爱。
再回到那个地方，她会像过去十九年在侯府见过的很多失了宠的后院女人那样，在无望的磋磨中被吸干血肉精气，直到死去。
萧策川既然没在找到她的第一时间杀了她，证明他并不想要她的命。
她想试着为自己争取一下，求他放过自己。
想到这里，扶玉跪了下来。
萧策川皱眉，伸手去拉她：“起来说话！”
扶玉却轻轻拂开他的手：“……不想。”
萧策川一愣：“什么？”
“我不想做主母。”扶玉哽咽道，“三爷，能不能看在我伺候您两年的份上，放了我。”
萧策川心脏重重一颤：“你说什么？”
“我不想回侯府。”扶玉知道，这些话说出去，自己便没有回头路了，她红着眼圈道，“您能不能……放我出府？”
萧策川猛地站起来，手中的杯子“咔嚓”一声，硬生生被他捏碎了。
他死死盯着扶玉：“你想出府？”
扶玉点头。
“为什么？我对你不好吗？”萧策川呼吸急促起来，连声音都变了调，“吃穿用度，我哪一样亏过你？整个栖云院都是你做主，私库中的银钱随你花用，想要什么有什么，府中上下谁不高看你一眼？你到底还有什么不满意？你说！说出来！能满足的我一定……”
“我不想再伺候人了。”扶玉打断他的话，她抬起头，直视萧策川的眼睛，“我想要自由，想以后做自己的主，而不是把生死交到夫主手中，连生不生孩子的权利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