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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氏立刻从他这句话中听出了怀疑,她连忙找补:“对,不过清辞逃婚了,至今还未找到人,也不知道那丫头在想什么。”
萧策川紧皱的眉头稍稍舒展开来,似乎并不意外:“这样啊。”
夏氏怕他再问下去会露馅儿,她急着回静安居跟老太君对口供,再吩咐东院统一口径,于是道:“川哥儿,你先歇着,娘让厨房做些你爱吃的东西,好好给你补一补。”
“好,娘慢走。”
送走夏氏,萧策川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窗外种着一株他叫不上名字的花树,正值花季,甜腻的香气扑鼻而来,他忍不住皱起眉头。
不对。
这里真是他的居所?
他怎么可能忍受院子里种着这样一株香味浓烈甜腻到让人头晕的花树。
他若是真的住这儿,早就让人把这棵树砍了。
而且府中每个人看他的眼神都带着试探。
他在边关这么些年,审过多少细作,府中这些人的眼神隐藏得再好,他也能觉出端倪来。
而且身处这个地方,他觉得浑身都不自在。
可如果他们在隐瞒什么,那隐瞒的目的何在?
萧策川揣着一肚子疑惑关上窗户,在就近的圈椅坐下。
圈椅正对面立着一面落地青铜镜,萧策川抬眼就能看到镜中的自己。
他盯着镜子里的人看,越看越陌生,伸出右手捏了捏左臂的肌肉。
这个身体变壮了,也长高了。
这种感觉很古怪,三天前他在马车上醒来,被哭哭啼啼的表弟告知他已经二十二岁,正在从青州剿匪回京的路上。
刚醒来那两天他头晕到数次呕吐,压根没精力思索自己为何会突然从十七岁变成二十二岁,还离开了边关。
如今仔细打量着镜中的自己,这个身体陌生到让他有种十七岁的自己已经死去,只是借尸还魂,在二十二岁的身体中再次醒来的感觉。
为了驱逐那种陌生的不适感,萧策川沉思半晌,拆下头上的纱布,翻墙出澄怀院,到马房牵了一匹马,悄悄出府去了。
府中每个人似乎都在有意隐瞒,出府溜达溜达,也许会有新发现。
出了府,萧策川骑着马在街上溜达。
这几日化雪,外头天寒地冻,即使是白日,街上也没多少行人。
一路溜达过去,京城跟他记忆中的京城变化不大。
穿过两条街,前边传来喧闹声。
萧策川抬眼望去,一家牌匾上写着“曹氏酱菜”的铺子前里三层外三层挤满了百姓,里头还有几个挎着刀的官差,不时能听到激烈的辱骂声,像是有百姓起了冲突。
这一幕在清冷的街道上显得尤为打眼,萧策川驭马走近了些,想看看发生了什么。
刚打马走近,萧策川立刻被门前一道身穿大红羽缎披风的身影吸引了目光。
那人披风领口缀着一圈白色狐狸毛,将她整个人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半张侧脸和挽得利落的发髻。
冬日的日光落在她脸上,映得那半张侧脸白得像细瓷,眉眼被冷风吹出一层薄红,衬得她唇色姝艳。
萧策川有种在漫天飞雪中瞧见一朵在枝头怒放的红梅的错觉。
他死死盯着那个女子,从她鬓边簪着的绒花到小巧耳垂上的耳珠,再顺着披风往下,停在胸前。
冬衣厚重,旁人都裹得臃肿,偏偏她那一处撑得披风微微鼓起,系带勒出的弧度格外饱满分明。
有那么几息,萧策川听到自己的心跳在不断加速,喉头发干,一股难以名状的燥热从胸口往下蔓延。
等到回过神,他震惊地发现自己居然硬了。
光天化日之下,在大街上盯着一个陌生女子,愣是把自己盯硬了。
二十二岁的自己这么禽兽吗?
萧策川被突如其来的情潮惊得不知所措,拽着缰绳,愣愣地看着那个女子。
女子跟前站着一个四五十岁的老婆子,老婆子身后还跟着两个五大三粗的男人。
老婆子对着女子破口大骂,用词之脏,简直不堪入耳。
但女子面色沉静,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反倒唇角微弯,像是在看一出不怎么高明的戏。
婆子骂了半天,见对方半点反应都没有,自己倒先急了,回头冲那两个男人使了个眼色。
两个男人会意,上前一步,嬉皮笑脸地嚷嚷起来,一个说“小娘子别装了,你身上几斤几两咱们兄弟还不清楚”。
另一个更甚,直接道“右胸上那颗红痣还是我亲手摸出来的,这会儿倒装起贞洁烈妇来了”。
这话一出,围观的百姓顿时哗然,指指点点,看女子的眼神都变了。
女子却笑了笑,转头对人群里的官差道:“大人,我与这两人并不相识,他们却说我身上有痣,既然他们说得有鼻子有眼,想必是迷奸过我。按大雍律例,迷奸良家女子,主犯绞监候,从犯杖一百、流三千里。还请大人为我做主,即刻抓了他们!”
官差闻言,立刻就要上手抓人。
那两个男人见女子不惧名节被毁,反倒将了他们一军,脸上的嬉笑顿时挂不住了,连连后退,嘴里嚷着“误会”“玩笑话”,脚下却已经想溜。
女子又道:“玩笑话?那便是恶意栽赃想毁我名节了。按律,诬告人杖罪、流罪者,加所诬罪三等,这罪名该怎么算,还请大人秉公处置。”
官差一听,再不多话,上前就将那两个男人反剪双手按在地上。
老婆子一看事情闹大了,连忙揪住女子的裙摆求饶:“姑娘,是我糊涂,只要你肯放过他们,我往后再不来铺子里闹了。”
女子低头看了她一眼,神色淡淡的,把裙摆从她手里抽回来:“这些话,你到衙门里说去吧。”
说完,她冲官差点了点头,转身就要回铺子里,这时变故陡生。
二楼窗后猛地探出一双手,一只沉甸甸的酱菜坛子直直朝女子头顶砸下来。
萧策川脸色一变,脚下一蹬马背,整个人飞掠出去,长臂一揽,将女子整个人卷进怀里,侧身旋开半步。
坛子擦着他的肩头砸落在地,“哐当”一声碎成几瓣,酱汁溅了一地。
他怀里的人被这一带撞得闷哼一声,鼻尖撞在他胸口。
惊魂未定间,他只觉得掌下腰肢细软,鼻尖萦绕着一股淡淡的草木香气,怀里那具身子软得不像话。
方才那股没压下去的火气,竟又不管不顾地窜了上来。
怀里的人仰起脸,眉目如画,一双清凌凌的眼里带着几分受惊的湿意,美得不可思议。
萧策川看得心口一紧,一个念头在心中疯长——真他娘的好看,管她是谁家的,抢回家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