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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呢？”扶玉问。
“我想，不若你先跟我回侯府。我已向陛下请命，待伤好后领兵前去青州剿匪，待我回来，用功劳为你换良籍。”萧策川道，“如此一来，脱奴籍一事就不用经过侯府同意。等你有了良籍，咱们再另辟府邸出去单过，如何？”
扶玉皱眉思忖，并未第一时间应下。
萧策川心又悬了起来，小声问：“可是有什么不妥之处？”
“这个青州剿匪，是怎么回事？”扶玉问。
能用来脱奴籍的定不是什么小打小闹的功劳。
“青州盛产铁矿，本朝三分之一的铁矿都出自那儿，当地有个兴盛百年的周姓世家，势力盘根错节，把持铁矿几十年，暗中养了不少私兵，冒充山匪盘踞东泰山。
周家最近几年行事愈发猖獗，那些山匪劫官粮军械、杀朝廷命官，青州知府十年内换了四任，前三任不是暴毙就是意外身亡，第四任是周家的人。
陛下前些日子接到密报，说周家家主私藏龙袍，暗中打造兵器甲胄，有谋逆之心，我请命带神机营前去剿匪，拔了周家。”
萧策川说得轻描淡写，扶玉却听出了端倪：“周家养在东泰山上的私兵有多少？”
“几千人。”
“具体几千？”
萧策川：“……八千。”
“你这趟剿匪，要带多少人去？”
“……两千。”
扶玉差点听笑了。
两千对八千，敌人熟悉地形，还有当地豪强世家不断输送粮草兵器甲胄战马。
难怪事情办成，功劳大到可以用来为她脱奴籍。
萧策川这是拿命去冒险。
“你不如跟我私奔。”扶玉道，“至少能保命。”
萧策川见她面色不虞，连忙解释道：“我在边关也打过以少胜多的仗，你不用担心我……”
“那能一样吗？”
都说强龙压不过地头蛇，青州那帮人占尽天时地利人和的优势，萧策川真的去了，要面对的不只是凶悍的土匪，还有当地官府和世家从中作梗。
他要不是知道有多危险，也不会隐瞒关键信息。
萧策川信誓旦旦道：“你信我，我一定能平安回来。”
扶玉沉默，心中反复权衡。
她想脱奴籍，想在条条框框的束缚内为自己争取最大程度的自由。
可要萧策川拿命去拼、去赌，这值得吗？
萧策川见她不说话，突然凑过来，轻声道：“其实不能平安回来也无妨，反正我死了，你也得为我陪葬，到了阴曹地府，咱们还是能在一起。”
扶玉：“……”
她这回真的气笑了。
她了解萧策川，萧策川又何尝不了解她？
他总能拿捏她的痛点，说出让她迅速下头的话。
扶玉问：“你有多大把握？”
“百分百。”
扶玉皱眉：“少信口开河，我要听实话。”
“一半吧。”萧策川道，“我答应你，就算不能成功，我也会保住这条命，不会让你做寡妇的。”
扶玉沉默许久，终是松了口：“好。”
……
萧策川在庄子上又养了十来日，身上的伤痊愈了大半。
神机营派人来催过两回，萧策川眼看实在拖不下去了，才带上扶玉和两个丫鬟回京城。
回府那日，扶玉坐上马车，掀开车帘看向这座庄子。
她被送来时是三月初，如今已是四月中旬。
在这里住了四十多天，兜兜转转，她还是得回到那座吃人的笼子里。
扶玉无声地叹了口气，放下车帘，扭头见萧策川坐在马车另一边，正在用手掰庄头送上来的一个大西瓜。
他背上的伤还没好全，手上一用力就疼，掰了好几下都没掰开。
扶玉看得有些好笑，拍开他的手：“想吃？”
萧策川点点头。
扶玉捋起袖子，露出胳膊上绑着的袖箭。
萧策川一愣：“你什么时候弄的这东西？”
“昨天，绿珠帮我装上的。”扶玉取出一根短箭，用箭头在瓜皮上一划拉，再轻轻一掰，将西瓜掰成两半。
萧策川神色复杂，凑过去抱住她：“委屈你了，跟我回府要提心吊胆。”
扶玉推开他：“别矫情。”
语罢，她翻箱倒柜找出来一把银勺，用银勺子挖西瓜肉喂萧策川。
萧策川往软垫上一靠，心安理得地享受她的投喂。
喂了两口，外头传来哒哒的马蹄声，苏七娘的声音传来：“扶玉姑娘可在？”
扶玉估摸着是牛痘疫苗的事有进展了，顿时激动起来，把西瓜往萧策川怀里一塞，掀开车帘探出脑袋：“我在这儿！”
苏七娘驭马过来，跟马车平行：“扶玉姑娘，好消息，我和师兄找到痘牛取了浆液，师兄极力争取，陛下已经同意在死刑犯身上做实验了。”
扶玉连忙问：“什么时候会有结果？”
“不好说。”苏七娘道，“浆液剂量、种痘部位、种后护理都需要反复试验，确保安全了才能大范围推广用到百姓身上，想要达到这个效果，快则一两个月，慢则一年半载。”
扶玉知道此事不易，看着苏七娘消瘦了一圈的脸，她道：“苏娘子，辛苦你们了。”
“不辛苦，此事若是能成，那是功在千秋的好事。”苏七娘笑道，“你们今日回侯府？”
扶玉点点头。
苏七娘脸上的笑意敛了敛，低声道：“回府后万事小心。”
她说着，从怀中取出三个旗花，道：“若遇险境，可点燃此物，我在京中的人脉会赶去相助。”
扶玉眼睛一亮，接过那三个像烟花一样的东西：“多谢苏娘子。”
苏七娘摆摆手，跟她道别后打马离开。
扶玉抱着旗花缩回马车里，萧策川立刻凑上来：“你们叽里咕噜说什么呢？什么牛痘？什么死刑犯？”
扶玉没隐瞒，将自己跟苏七娘说过的法子又说了一遍。
萧策川疑惑道：“往人身上种牛痘，管用吗？”
扶玉摆弄着那几个旗花，随口道：“我也不知道，试试看吧。”
萧策川却紧盯着她：“扶玉，你家乡在哪儿？”
扶玉一愣，扭头对上他疑惑中带着探究的视线，她心跳顿时漏了一拍。
“怎么突然问这个？”
“不是突然，以前我就想问。”萧策川道，“你以往不识字，但懂的东西比识字的人还多，平日里想出来那些稀奇古怪的法子，也是我从未见过的。你总说是你家乡老人教的，你家乡在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