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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焚雪”在摘星楼开售,一天限量十坛。
物以稀为贵,一时间京城里的富贵人家都以能拿出焚雪待客为荣,摘星楼前日日排着长队,十坛酒供不应求。
摘星楼掌柜不止一次上门询问能不能增加供货量。
有些人打听到焚雪背后的供货商是萧家,纷纷上门求购。
但外人不知侯府分成东西两院,一些世家大族上门,直奔东院。
侯爷起初还一头雾水,待弄明白是自家老三那妾室酿的酒出了名,各家是来求酒的,脸上便挂不住了。
可来的都是些有头有脸的人家,他也不好推拒,只得含糊应下,回头让管事去西院问。
老三那妾室倒还算识相,但凡他开口,总能讨到酒去做人情。
几回下来,萧元珩竟也品出几分滋味来。
他虽袭了永宁侯的爵位,但本人资质平平,在宗人府挂了个经历的闲职,管些文书往来的琐事。
清贵是清贵,手里却没有实权。
京中世家最是势利,彼此之间往来,看的是门第和实打实的权势。
他这样空有爵位不掌实权的勋贵,平日里赴宴坐不上主桌,议事插不上话,连族中子弟都更敬着那些在朝中说得上话的人。
如今那些平时用鼻孔看他的世家隔三差五递帖子上门拜访,见了他一口一个“侯爷”地喊,态度比从前热络了不知多少。
萧元珩嘴上不说,心里却受用得很。
然而他只得意了几天,这天萧策川破天荒主动来了东院,见了他就伸手:“给钱。”
萧元珩不解:“什么钱?”
“酒钱!”萧策川道,“你从我那儿搬走八坛酒,一坛十二两,一共九十六两。”
萧元珩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怒道:“这点钱你都问我要?我是你老子!”
“不给钱以后就别去西院讨酒,我们酿酒不要本钱吗?粮食酒曲,人工窖藏,车马运脚,哪一样不要钱?要是每个亲戚都像你这样白拿,这生意还要不要做了?”
萧元珩:“……”
他窝着一肚子火让人取来两张五十两的银票,拍到萧策川身上,没好气道:“是你那妾室叫你过来要钱的?”
几坛酒而已,居然教唆老三过来要钱!
果然是奴籍出身,净干些上不得台面的事。
“跟她没关系。”萧策川收起银票,“要钱是其次,西院做生意的规矩要立起来。劳烦父亲跟东院上下说清楚,往后不管是哪房亲戚,要酒可以,但得按外头的价钱买,一坛十二两,不讲价不赊欠。免得往后有人把西院当自家酒窖,想拿就拿,闹得两边都不好看。”
萧元珩:“……”
他觉得这个儿子白养了!
扶玉对萧策川去东院讨酒钱的事一无所知。
她最近很忙。
随着焚雪的名声日渐高涨,漕阳和临津两城不少酒楼先后派人快马进京,想拿下焚雪在当地的代卖权。
这两城虽比不上京城繁华,却也是运河沿线排得上号的商埠。
扶玉让长风跑了一趟,调查当地酒楼资质和背景,筛选出几家规模大,口碑好,东家根基稳的酒楼,送上拍卖邀请帖。
最终漕阳一家酒楼以一万八千两,临津以两万两分别拿下焚雪的三年独家代卖权。
扶玉趁热打铁,又在京城开了两家酒肆,专营二道和三道酒,既可零卖,也可多坛批发,同时还向城中其他酒肆酒楼铺货。
这一忙,转眼到了八月份。
傍晚,萧策川下值回府,在正房见到扶玉。
她坐在玫瑰椅上,膝头放着一个藤篮,篮子里堆着几卷米色的毛线。
扶玉两手各执一根竹针,线从左手食指上绕过,右手竹针穿进线圈里,一挑一绕再一退,动作又快又稳。
方姑姑捧着账册立在一旁报账,萧策川囫囵听了一耳朵,依稀听到“代卖权共收六万七千两”“中低端酒铺货三千坛”“扣去本钱人工、庄子用度,净赚七万七千四百三十六两”之类的话。
“好,我知道了。”扶玉忙着手上的事,吩咐道,“这些日子大家都辛苦了,你去账上支些银子,这个月东院所有人月钱翻倍,伙食上添个荤菜,冬天用的棉被棉衣也该备起来了,捡厚实暖和的买,别亏了下头人。”
方姑姑连声道:“是,奴婢这就去办。”
萧策川在旁边看着,愈发觉得这样稳当从容,运筹帷幄的扶玉自信而迷人。
方姑姑一走,他凑过去,俯身从背后抱住扶玉,下巴在她肩窝里蹭:“娘子,你做什么呢?”
扶玉头也不抬:“织毛衣。”
“毛衣?”萧策川伸出手指戳了戳那团米色的线,“做衣裳?”
“嗯,给你的生辰礼。”
萧策川一听跟自己有关,立刻来了兴趣,搬了张绣墩在扶玉旁边坐下,认真看着她织。
见她指尖翻飞,动作快到他眼睛都跟不上了,他索性不看了,只问:“这线是什么做的?”
“羊毛。”扶玉耐着性子给他解释:“用羊毛织出来的衣裳比棉布厚实,比皮子软和,冬天贴身穿最舒服。”
萧策川凑近嗅了嗅毛线:“羊毛不都有股味吗,这个怎么没有?”
扶玉道:“洗的时候下功夫就行,草木灰水去油,皂角水去味,纺成线再用醋水泡一泡,晾干后什么味都没了。”
这份生日礼物费了扶玉不少功夫,一个半月前就开始准备。
制作毛线的羊毛是有讲究的,普通羊毛毛质粗硬,用来织贴身毛衣不够软,得用细毛绵羊的毛。
但京城附近极少见细毛绵羊,她多番打听,才让长风从一个边关贩子那里买来一只细毛绵羊。
剪下羊毛后洗净、弹松、梳顺,再用纺车纺成线,这一步用了栖云院两个丫鬟帮忙,耗费快四十天才完成。
偏偏这段时间扶玉忙得脚不沾地,白天几乎没有空闲的时候,只能趁着晚上织毛衣。
萧策川捻起她织好的那部分毛衣,只觉触感柔软细腻,他已经能想象到穿上身会是什么感觉,愈发期待起来。
“这又是哪儿学的手艺?我以前从未见过。”
扶玉瞥他一眼:“从我娘那儿学的。我娘是天上的鲛人仙,犯了天条被贬下凡尘,纺线织绡是她的看家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