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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的河水瞬间没过头顶。
萧策川一入水，本能地张嘴想吸气，一大口河水立刻呛进气管，他这才想起来自己根本不会凫水。
呛水后他忍不住想咳嗽，可身体在水里没有着力点，一张嘴，更多的水就往嘴里，鼻子里疯狂地灌。
他顿时有些慌了，手脚并用在水中拼命挣扎。
但越用力，身体被水流裹挟着往下沉得更快。
等沉入水底，双脚好不容易触底，他蓄足力气在河底猛地一蹬，拼尽全力想要往上窜。
可刚浮出水面，还没来得及换上半口气，就被一个浪头重新拍进了水里。
身体被水流裹挟着往下游冲，他被冲得东倒西歪晕头转向。
胸腔里的氧气被挤压殆尽，窒息感铺天盖地涌来，耳边只零星听到岸边传来护卫的呼喊声。
几个护卫接连跳下水想要拉他，只是水流太快，不过眨眼间，他便被冲出去几十丈远。
不知被水流冲出多远，极度的缺氧让萧策川大脑发胀，耳鸣，四肢逐渐失去知觉。
身子像一块沉重的石头，直直往河底沉去。
意识剥离身体的那一刻，周围的水流声，护卫的呼喊声全都消失了。
眼前闪过一幅幅画面，快得像走马灯一样。
在灵堂初见扶玉，她低着头跪在地上，露出的脖颈纤细而白皙。
后来被纳入房中做他的通房，她表面温和顺从，背地里总是偷偷对他翻白眼。
然后是她假死出逃，被抓回来时哭着说害怕成为第二个霜月。
第二次逃走，她在南京待了一个多月，他抓住她时，她又脏又瘦，简直不成个人样。
最后是她被母亲下了瘟痘，他陪她去庄子上养病，她躺在病榻上，饿到连翻身的力气都没有了，却还大言不惭撺掇他跟她私奔，说一定会对他好……
随着被水底的黑暗一点一点吞噬，眼前的画面片片碎裂，化作一片虚无。
在萧策川的意识彻底沉入深渊后，短短两息，头顶突然传来一声破水声。
一道身影灵活得宛如游鱼，破开重重暗流朝萧策川扎了下来。
一双手臂从背后穿过他的腋下，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迅速将他拖出水面。
“哗啦——”
破水而出那一刻，空气猛地灌入肺腑，萧策川猛地咳出一大口水，随即剧烈咳嗽起来。
身后的人没有丝毫拖沓，借着水的浮力，拖着他往岸上走。
萧策川头昏眼花，浑身一点力气都没有。
被对方拖到岸上，他费力地撑起身体，抬头想看看自己身处何方，以及救自己的人是谁。
那人却再次一个猛子扎进水里。
不过片刻，她再次拖着一个淹得半死的护卫上了岸。
这回萧策川看清了，是扶玉。
如此两三回后，扶玉从水里捞起三个护卫。
三个护卫加上萧策川，主仆四人横七竖八在岸边躺了一地。
扶玉蹲在一个护卫跟前，再三向他确认：“只有你们三个跳下来救三爷，其他兄弟没有下水？”
护卫好不容易从急流中捡回一条命，这会儿脸色又青又白，虚弱地点点头：“对，他们都受了伤，没有下水。”
扶玉这才松了口气，顾不上累得手脚发软，连忙转身去检查萧策川的情况。
溺水可大可小，萧策川被水流冲出这么远，期间也不知道被呛了多少水。
若是肺里积了水排不出来，或是受了寒，很容易引发肺水肿或是高烧。
以如今的医疗条件，得了肺水肿跟一脚踏进阎罗殿没什么区别。
她在萧策川旁边蹲下，拍打他的后背：“想不想吐？想吐就吐出来？”
萧策川摇摇头，一时半会儿说不出话。
扶玉见他脸色实在难看，伸手要去掰他的嘴。
但手刚伸出去，被萧策川握住了。
他艰难地张嘴，声音沙哑：“……娘子。”
扶玉一愣。
这个称呼……
只有二十二岁的萧策川会这么叫她。
她立刻意识到了什么，连忙反手握住萧策川的手，惊喜道：“你恢复记忆了？”
萧策川苍白的脸色带了几分茫然：“什么恢复记忆？”
扶玉也懵了。
这是什么情况？
她伸手在他跟前晃了晃：“你今年多大？”
“……二十二。”萧策川握住她的手，咳嗽了两声，不解地问，“我为何会在此处？我不是在青州吗？”
扶玉更懵了。
萧策川知道他今年二十二岁，也喊她娘子。
可他好像不记得失忆之后那段时间发生的事。
这是在恢复记忆的基础上，把失忆后发生的事给忘了？
眼看萧策川再次咳嗽起来，咳得脸色愈发惨白，扶玉顿时没心思去纠结这些事，连忙招呼几个护卫：“还能不能走？咱们得赶紧回府。”
五人互相搀扶着刚走到大路上，就看见一辆牛车从远处驶来。
驾车的人正是先前带着丫鬟逃走的方姑姑。
扶玉喜出望外，连忙朝方姑姑挥手：“方姑姑！这儿！这儿！”
牛车在跟前停下，扶玉把萧策川和两个伤势重的护卫全部扶上牛车，用最快的速度赶回侯府。
踏进西院那一刻，扶玉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放松下来。
几个训练有素的大丫鬟一看两个主子受伤的受伤，一身水的一身水，连方姑姑也狼狈不已，赶忙自发调度院中的丫鬟去忙活。
烧水的，请府医的，煮姜汤的，熬安神汤药的，整个栖云院上下分工明确，忙而不乱，不用扶玉开口，便将一应事宜安排得妥妥当当。
扶玉换了身干衣裳出来，府医已经到了，正在给萧策川诊脉。
“寒气入肺，加之呛水伤了喉管，肺里恐怕不干净，这几日必定会咳嗽，嗓子怕是也要哑上几日。”
扶玉看向床上闭眼皱眉的萧策川，对大夫道：“回来的路上他说头晕。”
“想来是呛水所致……”
大夫话还没说完，萧策川突然俯身吐了。
扶玉立刻为他拍背顺气。
等到萧策川吐完，丫鬟端了茶水过来给他漱口。
萧策川勉强漱完口，抓住扶玉的胳膊：“娘子，我晕得厉害。”
扶玉心中有了猜测，小心翼翼地扶着他躺下，一下一下顺着他的胸口：“你先躺着别动。”
然后转头对大夫道：“你再好好替他把把脉，若是我没猜错，他头晕不只是呛水所致，应该是颅内淤血的问题，他恢复记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