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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策川既无正妻也无姨娘妾室,只有扶玉这个通房丫鬟。
她只能拾掇拾掇,硬着头皮去了。
带着青岚到了静安居,里头人来人往。
上至过世老侯爷的妾室姨奶奶,下至扶玉这种侯府孙辈的通房,挨挨挤挤有几十人。
静安居的大丫鬟在正房门口候着,分批将女眷们请进去。
扶玉刚跨进静安居大门,身后传来一道女声:“扶玉姑娘。”
扶玉立刻回头,是徐婉宜。
她连忙屈膝见礼:“给世子夫人请安。”
徐婉宜对她客套了许多,伸手虚虚扶了她一把:“不必多礼。”
扶玉起身,才发现徐婉宜身后还跟着霜月。
和霜月四目相对,扶玉面色一凝。
两个多月未见,霜月更消瘦了。
蜡黄的面色是脂粉都遮盖不住的憔悴,双颊凹陷,颧骨突出,那双以往总是带笑的眼睛此时暮气沉沉,神采全无。
和瘦削的身形成对比的是她格外大的肚子,六个多月的肚子又尖又长,沉甸甸坠在她身上,宛如一只吸食她精气神和血肉的寄生体。
徐婉宜看出扶玉有话要跟霜月说,便道:“扶玉姑娘,你上回送去承晖院的雪媚娘我很是喜欢,劳你将制作方子告知我的丫鬟,日后我想吃,便不用再厚着脸皮去叨扰你了。”
扶玉知道,徐婉宜这是在给她和霜月制作说话的机会,从善如流道:“是。”
跟着徐婉宜和霜月到了偏厅,偏厅燃着炭盆,人却不多。
徐婉宜让出一隅,供二人说话。
扶玉立刻握住霜月的手,问:“你病了?怎么瘦成这样?”
霜月反应慢了半拍,脸上勉强挤出笑容来:“没有,前几日才请大夫看过,我没有大碍……”
“那怎么会……”扶玉话说到一半,语气一沉,低声道,“他虐待你了?”
霜月沉默了一会儿,嗫嚅道:“不碍事,不是什么大事……”
扶玉听得心都揪紧了,握住她手腕的手微微用力:“霜月,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霜月被她这么一问,眼眶慢慢红了。
她嘴唇颤抖着,好半晌才将事情说了——
萧策方这些日子不知怎么了,脾气变得愈发阴晴不定。
明明上一刻还在跟她说笑,下一刻会突然变脸,而且变本加厉在言语上贬低打压她。
“你这蠢妇,看着就烦。”
“这点小事都做不好,要你何用。”
“要不是看在孩子的份上,我真不想踏进这院子。”
霜月自打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之后,对他这些贬低便不太在意了。
但她的不在意落在萧策方眼里,成了挑衅。
为了惩罚她,萧策方经常让她做一些本该是丫鬟做的事。
让她跪在地上烧水沏茶,挺着肚子为他端水洗脚,或者一早将她叫起来伺候他吃早膳。
只是伺候便罢了,有时他存心折磨她,同一件事百般挑剔,让她来来回回做上五六次。
直到她累得脸色发白气喘吁吁,不得不跪地好话说尽苦苦哀求,他才心满意足放过她。
她如今成日胆战心惊,连夜里做梦都是在被萧策方折磨,已经许久没有睡上一个安稳觉了。
扶玉听完,拳头都握紧了。
萧策方这种自恋型人格障碍,分明是失去了徐婉宜这个“情绪供应源”后,将这股憋屈和愤怒转嫁到更弱、更不会反抗的霜月身上。
这个该死的贱人!
扶玉没想到自己帮了徐婉宜,霜月反倒成为萧策方的下一个折磨目标。
霜月见扶玉气得脸色都变了,连忙道:“扶玉姐姐,不打紧的,还有三个多月就生了,世子夫人说了,生下孩子就会将我送走,我再忍三个月就好了。”
扶玉却摇头:“不行。”
霜月成日惴惴不安,还瘦成这样,恐怕过不了生产那一关。
她得想个法子,让萧策方在接下来的日子里不能再接触霜月。
“霜月,别怕,我会想法子帮你的。”
回到静安居主院,扶玉一边等着老太君的传唤一边脑子转得飞快,琢磨着要怎样才能将萧策方远远隔离开,在霜月生产前不能再接触她。
思来想去,能做到这件事的人只有萧策川。
但萧策川肯帮这个忙吗?
他对府中下人的命不甚在意,更别提霜月是他大哥的通房。
作为弟弟,他不好管大哥房里的事。
扶玉正头脑风暴,静安居的大丫鬟过来了:“姑娘,老太君有请。”
扶玉回过神,应了一声,诚惶诚恐地跟着大丫鬟走进正房。
和扶玉一道进去的还有几位其他爷们房里的妾室,向老太君见过礼后,老太君分别赏了她们一些金叶子银馃子,首饰和时兴布料之类的东西,便将她们打发走了。
只留下了扶玉。
扶玉直觉老太君有话要说,立刻打起十二万分精神。
“孩子,过来。”老太君对扶玉招手。
扶玉上前几步,在老太君跟前跪了下来。
老太君打量着她,见她朱唇粉面,气色极好,看起来愈发明艳照人。
显然是跟川哥儿感情不错,滋养成这番可人的模样。
“你将川哥儿照料得很好,那孩子上次来我这儿请安,有说有笑的,还胖了一些。”老太君眉眼含笑,在小几上的托盘里抓了一把金瓜子递给扶玉,“有功就该赏。”
扶玉受宠若惊,连忙双手接过:“多谢老太君赏,照顾三爷是奴婢分内之事,奴婢不敢居功。”
老太君对她的谦卑很是满意,说了几句夸赞她勤谨本分、周到妥帖之类的话,又赏了一套颇有分量的镶红宝石金头面。
扶玉看着远超过其他妾室分量的赏赐,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老太君怕不是要她做什么为难的事。
她心里刚冒出这个念头,老太君便清了清嗓子,开口道:“川哥儿也到了该相看的年纪,他母亲一直在为此事操劳,不过你也知道这臭小子,主意比谁都大,每回提起这事,总是一再推脱。”
老太君说到这里,顿了顿,“我的话他不听,母亲的话他也不听,倒是你平日在他跟前伺候,说的话他还能听进去几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