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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姑姑办事利索,隔日就带着三岁的儿子搬进了侯府西院。
安顿好孩子,她马不停蹄来正房找扶玉领了对牌和账册,开始干活。
接下来的几天,扶玉见识到了这位从深宫内苑出来的管事姑姑雷厉风行的行事手段。
方姑姑上任做的第一桩事是立规矩。
新买来的二十个下人,有的是牙行转手,有的是别人家发卖,良莠不齐。
方姑姑把人召集在院子里,从站相、回话、走路、奉茶一样一样教起。
哪个眼皮子浅、哪个手脚不干净、哪个嘴碎爱传话,她只用了三天便摸得一清二楚,一一禀给扶玉。
第二桩事是理账。
西院一应开支从萧策川私库走,进出繁杂。
方姑姑将账目分成月例、采买、赏赐、人情、杂项几大类,每一笔都注明用途、经手人、日期。
又立了一套对牌制度,支银子得先领对牌,无牌不支,无据不销。
第三桩事是盘点铺子和庄子。
方姑姑拿了萧策川名下二十多间铺子,十几处庄子的底账,将铺面的位置、盈亏,庄子的田亩、租子一样一样核对造册,列成一目了然的数据,以便扶玉随时查看。
扶玉闲谈间偶尔问起京中几户世家的底细、夫人小姐们的脾性忌讳、哪家跟哪家沾亲带故,方姑姑也信口拈来,如数家珍。
几天下来,扶玉只觉得萧策川给她找了个“百事通”,越发觉得那十二两月钱给得亏心。
方姑姑这能力,给二十两月钱都值!
打定主意往后要在别的地方多给方姑姑一些福利,空出时间的扶玉开始筹谋起做生意。
她第一个想到的便是酿酒。
前年萧策川带她出府逛庙会,她尝过京中酒楼里卖得最好的酒,入口寡淡,还带着一股子酸涩味,味道实在难以恭维。
可即便如此,那些酒照样卖得风生水起。
若是她能酿出比那些酒更清亮、更醇厚的好酒来,不愁没有销路。
而要做到这一点,靠寻常的酿法是不成的,得用蒸馏的法子提纯酒液。
先酿出寻常的酒醅,再上甑锅蒸一遍,利用酒气比水气先出的道理,把酒气逼出来冷凝成液,取其精华,去其糟粕。
要用蒸馏法提纯酒,得先制作蒸馏工具。
扶玉从萧策川书房拿出画图工具,提笔开始画蒸馏器图纸。
底下画一口灶,灶上架甑桶,桶顶再坐一口盛满凉水的小锅,桶壁上斜开一道槽,槽口接一根竹管通到桶外。
酒气在桶里遇冷凝结,顺着斜槽竹管淌出来,底下拿坛子接住。
头一遍蒸出来的酒约莫二十度上下,第二遍能到三四十度。
第三遍第四遍蒸下去,能到五六十度甚至更高。
用这种法子提纯的酒不仅入口清冽醇厚,远胜市面上寡淡浑浊的酸酒,还能用于制药消毒,处理疮口。
扶玉把画好的图纸拿给方姑姑看,解释了一遍蒸馏提纯的原理。
方姑姑越听越心惊,这等提纯酒液的法子,搁在别人手里是能传家的秘方,掖着藏着还来不及。
扶玉竟连图纸带原理一并讲给她这个来了不过几天的管事听。
也不怕她生了歪心思,偷了方子倒卖,或是学了去自立门户。
扶玉看出她的心思,笑道:“我要做的生意不止这一桩,往后酿酒的事还指望姑姑替我盯着,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我既然请了姑姑来,就没什么好藏私的。”
方姑姑闻言,心头微微一动。
她在宫里待了二十多年,见多了主子对下人事事留个心眼。
扶玉毫无保留的信任让她很是受用。
“夫人放心,老奴省得。”
为了防止方子泄露,方姑姑带着图纸,分别请了不同的匠人打造蒸馏酿酒所需的物什。
灶台找泥瓦匠,甑桶找木匠,天锅找铁匠,竹管找篾匠,各干各的。
花了五天时间,在西院一处闲置的院子里架起三套蒸馏器具,从外头买了酒醅开始试蒸。
头一回试蒸,扶玉不错眼地亲自盯着。
酒醅入甑,灶下点火,天锅里注满凉水。
不消片刻,竹管口便一滴一滴淌出酒液来。
头遍酒比寻常酒烈些,却还杂着水气。
她让人把酒液重新入甑,蒸到第三遍,酒味开始变得霸道,隔得老远就能闻到一股浓郁的酒香。
到了第五遍,出来的酒液几乎没了杂味,只余下一股清冽的烈香。
绿珠自告奋勇尝了一小口,一入口就被呛得咳嗽连连,脸颊连带着脖子耳朵都红成一片。
其他人见状,纷纷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扶玉给每人都分了一小碗尝尝。
方姑姑喝了两口,眼睛都亮了。
“夫人,这酒定能在京城卖上大价钱!方子咱们可得保密好,不能让人抄了去。”
扶玉点点头,将余下的酒收进坛子里,等萧策川回来让他尝尝。
一墙之隔的东院,二老爷萧元礼一觉睡到下晌,被一阵若有似无的酒香闹醒。
他撑着肥硕的身体坐起来,一脚将旁边一丝不挂偎依着他的侍妾踹开,翕动鼻子捕捉者空气中的酒香味。
“哪来的酒香?”他一边咽口水一边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那股酒气愈发浓了,顺着风一阵一阵飘过来,勾得他喉头发痒。
萧元礼这些年流连烟花场所,饮酒无数,舌头早就麻了,能勾得他馋虫直冒的绝非寻常货色。
他扒着窗框闻了半天,终于辨出味道是从西边那堵高墙后头飘来的。
大房老三家在弄什么东西?
萧元礼穿上衣裳,草草洗了把脸,挺着肚子往西院走去。
然而到了西门,门口两个护卫拦住他的去路:“二老爷见谅,三爷立了规矩,西院不奉外客,您请回吧。”
“我是川哥儿二叔,算什么外客?”萧元礼说着,扒开护卫就要往里闯。
护卫一左一右将他架了起来:“三爷的规矩,您就是二老爷也不能破例。”
萧元礼硬闯不行,心里又实在痒得厉害,想起自家两个女儿跟川哥儿的妾室有几分交情。
他转头回了自家院子,将性子最软的小女儿萧令仪提溜出来,往西院一推:“去,找你三哥那妾室说说话,顺便打听打听她院里那酒是打哪儿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