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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睡了多久，扶玉迷迷瞪瞪间觉得有人在摸自己的头发。
她累得慌，被摸得有些烦，抓住那只手扔开。
耳边随即响起“嘶”的一声倒抽凉气的声音。
扶玉立刻惊醒了，一抬头，对上萧策川的眼睛。
她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先一步做出动作，爬起来伸手去摸他的额头。
这个动作过去四五天她做了无数遍。
萧策川被她下意识的举动弄得微微一怔。
扶玉确定萧策川没有发热，这才松了口气，随即后知后觉的欣喜涌上心头，看着他的眼睛一点一点染上狂喜。
萧策川醒了！
他不会死了！
自己不用陪葬了！！！
扶玉简直想仰天大笑两声，但她克制住了。
当务之急是要给萧策川喂点水，他已经五天五夜水米没打牙了。
扶玉匆匆奔出去叫来守夜的丫鬟，一时间烧水的，倒水的，煮米粥取蜂蜜的，院子里忙作一团。
扶玉端着半碗温水进来，坐在榻边用银匙一点一点喂到萧策川嘴里。
见他喉结滚动，将那点温水吞咽下去，扶玉持续了一整天的焦虑情绪瞬间消散得干干净净。
她看着萧策川的眼神像在看一只从呱呱坠地亲自喂到断奶的小狗，充满了慈爱和欣慰。
萧策川喝了半碗温水，干哑的嗓子总算能发出声音了，但说话时宛如破旧生锈的车轮碾过地面一样粗哑难听。
“我昏睡了多久？”
“五天。”扶玉道。
萧策川看着她消瘦了一圈的脸颊，心知自己昏迷这五天她定然也跟着受了不少罪，有心想伸手轻抚她的脸颊，身上却连抬起手的力气都没有。
“你受苦了。”
扶玉心道只要你能好起来，自己受的这点苦算得了什么。
你要是死了，自己可是要陪葬的。
她正想摇头，突然感觉鼻腔一热，一股热流淌了下来。
扶玉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注视着她的萧策川脸色微变。
他连忙挣扎着想要坐起来：“扶玉……”
扶玉眼疾手快将他摁回去：“别乱动。”
然后一抹人中，才发现自己流鼻血了。
估计是这几天参汤喝太多，补过头上火了。
扶玉从怀里掏出帕子捂住鼻子，一脸无所谓地对萧策川道：“我没事，你不用担心。”
这一幕落在萧策川眼里，他心中疼惜得不行。
为了照顾自己，扶玉都累到流鼻血了。
“让下人来吧，你去歇着，瞧你都累成什么样子了。”
扶玉道：“无妨，交给她们我不放心。”
把萧策川交给下人，那不是等同把自己的小命也交到下人手里？
她还没心大到这个地步。
萧策川听了这话，心中愈发动容。
扶玉三两下将自己收拾好，又忙前忙后，端了丫鬟送过来的米汤喂萧策川。
萧策川勉强喝了半碗米汤，嘴里又酸又涩，正要说不喝了，冷不丁扶玉道：“张嘴。”
他下意识张开嘴，扶玉拿了根筷子往他舌尖点了一下。
下一刻，甜丝丝的花香味在舌尖蔓延开来，瞬间冲淡了那股酸涩味。
萧策川尝出是桂花蜜的味道：“你怎知我嘴里发苦？”
“因为我小时候生病就是这样的啊。”扶玉道，“我妈……我娘这个时候也会给我吃颗糖。”
萧策川闻言，艰难地挪动胳膊去握她的手：“扶玉……”
扶玉打断他的话：“有什么事明日再说，你现在需要休息，尽快好起来我才能安心。”
萧策川确实觉得很累，失血过多带来的疲乏挥之不去，像是怎么也睡不够一般。
“好。”萧策川道，“你也去安置，我已经没事了，你不用再整夜守着。”
“我知道，等你睡下我就去西厢房歇息。”
萧策川点点头，闭上眼睛很快睡了过去。
扶玉替他掖了掖被角，放下帐幔，起身出去吩咐丫鬟：“天亮了去各院知会一声，说三爷醒了。”
守夜的丫鬟应下。
扶玉又让人备好明日萧策川需要用到的吃食，将一切都打点好，这才去了西厢房。
心里悬着的事放下了，熬了几日的疲惫涌上来，她倒头沉沉睡去。
天亮后，侯府各院都收到栖云院传来的消息，萧策川醒了。
于是各房主子纷纷过来探病。
萧策川斜倚在榻上，背后垫了好几个软枕，刚打发走父亲和大哥，便见大夫人陪着老太君进来了。
老太君一见他就红了眼眶，在床沿坐下，握着他的手哽咽到说不出话。
“祖母，孙儿这不是没事了吗。”萧策川宽慰道，“孙儿命硬着呢，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你这混小子！”老太君不轻不重拍了一下他的手背，“怎会如此不小心！”
萧策川想起中箭的前因后果，脸上笑容微微一滞。
好在老太君并没有要打听到底的意思，只关切地询问他还疼不疼，有没有哪里不舒坦。
萧策川温声应了几句，突然听到一旁的夏氏问：“扶玉那丫头人呢？”
萧策川面色一顿，道：“她这几日辛苦，我让她去歇息了。”
夏氏皱眉：“事情不都是下人在做，她有什么好辛苦的？你这才刚醒，最是需要人照料的时候，她却跑去躲懒……”
“老大媳妇，少说几句。”老太君出声制止，“你又不在栖云院日日守着，怎知不是那丫头在照料川哥儿？”
夏氏一愣，似乎是没想到向来不怎么待见扶玉的婆母会替她说话。
萧策川也面露异色。
老太君道：“年轻人有自己的主意，他们房里的事，你少管。”
夏氏被她这么一说，脸上讪讪的，却也不好再说什么。
老太君细细叮嘱了萧策川几句，让他好好歇息，便和大夫人离开了。
她们一走，萧策川叫来紫嫣和绿珠，吩咐绿珠闭门谢客，将紫嫣留下，询问这几日发生的事。
紫嫣没有隐瞒，将扶玉在他昏迷后是如何操劳忧心，不吃不睡地守了他几天几夜的事说了，还翻出扶玉记录他发热退热时辰那几页纸给他看。
萧策川翻着那叠字体奇丑无比的字，心中又是感动又是激荡。
自己真该死啊！
扶玉待他一片赤诚，就算她心里装着二哥又如何？
他大度一些，不跟一个已死之人计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