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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里所有的人都停下了脚步。
“如果不是你推我，我就不会在这里生孩子！
如果不是在这里生孩子，就没人会看到我的孩子！
陆运海就不会跟我离婚！”
她的眼泪和鼻涕混在一起，把她那张本来就已经惨不忍睹的脸糊得更加狼狈，但她的眼睛是亮的，那里面燃烧着一种纯粹的、不掺杂任何杂质的恨意。
“是你害我变成这样的！
你害我丢了脸！你害我没了老公！
你害我的孩子一出生就成了没有爸爸的野种！
我不会放过你的！我要让你坐牢！我要让你不得好死！”
她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像一把钝刀子在玻璃上反复刮擦。
宾客们的目光又转向了孟挽——有人面露同情，有人幸灾乐祸，有人只是单纯地想知道这个被当场指控的女人会怎么回应。
孟挽没有回应。
她只是微微侧过头，避开了林歆妩那根沾满血迹的手指，把自己的身体往秦湛霆怀里又靠了靠。
秦湛霆的手臂收紧了一些，把她的肩膀裹得更紧，然后低下头用嘴唇轻轻碰了碰她的发顶，在她耳边说了一句只有她能听到的话：“别怕。她碰不到你。”
医护人员合力按住林歆妩，把她重新固定在担架上。
她还在不停地咒骂着。
林歆妩的样子就好像入魔了一样，对孟挽用尽了难听的词汇诅咒咒骂。
简直像个疯子。
很多人都没想到会这样，有人拿出手机拍下来，有人在旁边议论。
但毕竟林歆妩刚生产，消耗了大量的体力，她声音越来越沙哑，越来越虚弱，直到最后她的身体终于撑不住了——失血过多加上情绪崩溃。
她翻了个白眼，整个人软软地瘫在担架上，昏了过去。
救护车的后车门关上，鸣笛声重新响起，渐渐远去。
走廊里安静了下来。
那些围观的宾客们面面相觑，不知道该继续看热闹还是该回到宴会厅去。
叶倾城最先反应过来，她站在包间门口，脸上挂着一种微妙的、难以言说的表情——幸灾乐祸与失望交织。
林歆妩出了事，孩子不是陆运海的，这场戏演到最后竟然歪到了另一个方向，让她想要的效果——让孟挽彻底身败名裂并没有完全达成。
但是她觉得也不是坏事，至少现在林歆妩非常恨孟挽，对她推了自己一把的事绝对不会善罢甘休，只要林歆妩不同意调解，孟挽就要去坐牢，一生都带着这个污点，永远都别想翻身。
叶倾城就可以用自己高贵的身份，没有污点的人生履历，方方面面的碾压孟挽。
所以她总体还是很满意林歆妩做的这一场故意设计，就算到了法庭，卫生间没有监控，在场的人证物证，加上林歆妩的身份是个弱势群体，这场官司孟挽赢不了，她赢不了就得去坐牢，到时候叶倾城再想办法找关系，反正是京市主审，让孟挽判重刑，永世不得翻身。
她迅速调整了表情，换上了她惯常的优雅从容，招呼着佣人收拾包间里的狼藉，又转身对宾客们笑着安抚道：“让各位受惊了，实在不好意思，我和湛森准备了茶水和甜品，请大家移步宴会厅稍作休憩。”
宾客们稀稀拉拉地散开了，有人还意犹未尽地小声议论着林歆妩那个孩子的肤色，有人在讨论陆运海到底会不会真的离婚，还有人在猜测孟挽到底有没有推人。
走廊终于空了，只剩下角落里的一排盆栽和空气中残留的血腥气。
秦湛霆护着孟挽往大厅方向走，孟挽的手攥着他的袖口，指尖微微发白。
“湛霆，”她低声说，声音里有一种罕见的动摇。
“她不会罢休的。她今天失去了所有的东西——孩子也不是陆运海的，陆运海当着所有人的面跟她提了离婚。
她把这一切都算在我头上，她会拼了命地报复我。”
秦湛霆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她。
他抬起双手捧住她的脸，拇指轻轻擦掉她眼角不知什么时候渗出来的泪痕，然后低下头看着她的眼睛。
“她不会有机会。”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她想走法律程序，我奉陪到底。她想玩阴的，我奉陪到底。她什么都不会得逞。”
他顿了顿，拇指在她蹙着的眉心轻轻摩挲了一下，想要抚平那条褶皱，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别担心，乖，你还有两个宝宝，要是情绪不好，宝宝也会跟着不开心的。”
孟挽看着他眼里的笃定，那颗一直悬在半空中的心终于往下落了一点点。
她点点头，把手放进他的掌心里，让他牵着她走出走廊，走回灯火通明的大厅里。
孟挽的手指还有些凉，但已经不抖了，她的步子也恢复了惯常的从容。
叶倾城站在订婚拱门旁边，正被一群宾客簇拥着说话。
她的脸上挂着无可挑剔的准新娘笑容，手里端着一杯香槟，和身边的人碰杯、寒暄、道谢，每一个动作都优雅得体。
但她眼角的余光一直锁在孟挽身上——她看到秦湛霆牵着孟挽走进大厅，看到秦湛霆低头在孟挽耳边说了句什么逗得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看到孟挽的手搭在秦湛霆的臂弯里，姿态从容得好像刚才发生的一切都跟她无关。
叶倾城端着酒杯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
林歆妩被救护车拉走的时候，她还觉得这场局虽然歪了方向，但底牌还在——林歆妩恨透了孟挽，人证物证俱在，孟挽照样得走法律程序。
可她扫了一圈宴会厅，发现原本站在角落里等候的那两名警察已经不见了。
她转头低声问身边的伴娘：“警察呢？”
伴娘小声回答：“刚才他们接了个电话，好像说报案人联系不上了，就先去外面等着了，说等这边结束再过来做后续处理。”
叶倾城的表情冷了一瞬，然后她把酒杯塞给伴娘，提着裙摆快步走到大厅门口，正好看到那两名警察站在门廊下。
她深吸一口气，换上一个得体的、略带焦急的表情，走过去对中年警察说道：
“警察同志，你们不能就这么走了。刚才的情况你们都看到了——孟挽把林歆妩从楼梯上推下来，导致她当场生产。
这已经构成了故意伤害，就算不是流产，也是伤人。
现场的证人也有好几个亲眼目睹的。你们应该立刻把她带走，依法处理。”
中年警察收起手机，转过身来看着叶倾城。他的表情依然沉稳，但语气里多了一丝公事公办的平淡：
“叶小姐，我们刚才联系了报案人陆运海先生，他的电话已经关机了，暂时联系不上。
另外，接生医生那边传来的消息，受害者林歆妩已经顺产，孩子的生命体征平稳，母婴都没有生命危险。
根据现有的情况来看，伤情鉴定并不一定支持故意伤害的立案标准。
而且报案人失联，受害人正在医院接受治疗无法当场做笔录，目前的情况更适合双方协商解决。
如果后续受害人本人提出正式控告，我们再依法处理。”
叶倾城愣了一瞬，随即声音拔高了半寸：
“什么协商啊？谁要跟她协商？
她推人的时候那么多人都看到了，这是协商能解决的事吗？
就算没有生命危险，林歆妩是因为她才早产的，孩子差点出事，这难道不是伤害？
现场的人证你们也问了，保洁员也说了亲眼看到孟挽推人，你们为什么不先把人带走再说？”
警察看了她一眼，语气依然客气但多了一层淡淡的审视：
“叶小姐，请问您和受害者是什么关系？
您是否了解她和孟挽之间纠纷的真实情况？
您有没有受到受害者的正式委托来替她报案？”
“我是……”叶倾城顿了一下，然后挺直了腰板，“林歆妩是我未婚夫的妹妹，也是我请来的贵宾，算是我的妹妹，也是我的好朋友。
她在我的订婚宴上出了事，我当然要替她讨个公道。”
“叶小姐，既然受害者是您的贵宾，我们理解您的心情。”警察合上记事本，语气礼貌而疏离。
“但按照程序，报案人失联的情况下我们需要先核实受害人的伤情和意愿。
如果林歆妩女士醒来后认为需要追究对方法律责任，可以随时联系我们正式报案。
在此之前，我们暂时不对任何一方采取强制措施。”
叶倾城站在原地，咬着嘴唇，眼睛里的怒火几乎要烧穿那扇旋转门。
“不行，明明犯罪了，你们怎么可以不作为？你们是哪个区的，警号多少？我要投诉你们！”
“叶小姐，你好像特别想把我送进去。”孟挽站在门廊的廊柱旁边，秦湛霆站在她身侧。
她的语气很平静，不是质问，不是嘲讽，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林歆妩到底是怎么摔的，你比谁都清楚。这个局是不是你和她一起设计的？
她负责在洗手间里挑衅我，你负责在外面当证人煽风点火。
她故意激我，逼我做出反应，你们好坐实我故意伤害的罪名。
如果警察把我带走了，你们下一步是不是就该把这件事炒上新闻，让我身败名裂？
可你们千算万算，没算到她肚子里那个孩子不是陆运海的。
你们的计划在她生下那个孩子的那一刻就已经崩盘了。
一个连自己孩子的生父是谁都搞不清楚的人，她说的话，有多少可信度？
你一个跟她合伙设局的人，在这里上蹿下跳地替她‘讨公道’，又是什么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