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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听到这话的修直不由得冷笑出声：
“好一个世人不敢做之事。”
“你以为你这是英勇？”
他抬起脚缓缓踩在苏命碎裂的胸膛上。
“可我告诉你，你这是愚蠢。”
“百年之后，千年之后，没有人会记得有一个叫苏命的人死在这片虚空中。他们只会在茶余饭后偶尔提起，上古末年，曾有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妄图挑战超脱。”
“仅此而已。”
苏命没有反驳，只是冷冷一笑道：
“愚蠢又如何？”
“我苏命做事……可从不为了让别人评说的。”
话音落下的瞬间，苏命猛然暴起。
葬经与命经之力再度爆发，强行将他的身体重新撑起来。
在他掌心，寂灭剑重新显化，一剑刺向修直的面门。
这一剑没有任何花哨，只有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
看着那道剑光逼近，修直眼底终于闪过一丝意外。
他没有想到，已经伤到这种程度的苏命，居然还能爆发出这样的一击。
但愣神之后，他仅仅是伸出两根手指，便轻描淡写地夹住了剑尖。
“咔！”
寂灭剑在他指尖仿佛被定格，饶是苏命竭尽全力，也无法使其动摇分毫。
“勇气可嘉。”
“只可惜，在绝对的实力面前，毫无意义。”
说话间，修直轻轻挥手。苏命整个人便像是被重锤砸击一般朝着天际倒飞出去。
“轰！”
他重重砸进一颗无人的荒芜星辰中。
巨大的冲击力让整颗星辰都生出无数道裂缝，几乎要将整颗星体撕碎。
三界，无数目睹着这一战的三界子民目瞪口呆，都以为苏命是不是要就此陨落。
但下一刻，那颗荒芜星辰轰然炸裂，苏命再度从漫天碎石中冲出。
此刻，苏命浑身缭绕着漆黑的光焰。
虽然身上已经没有一处完好的地方，可他眼中的战意依旧炽烈。
那种光芒，修直见过很多次。
那是一种明知必死，却依旧不肯低头的倔强。
“有意思。”
看到这一幕的修直嘴角不由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
“你这双眼睛，倒是让我想起了一个故人。”
“可惜。”
“你的实力，比不上他。”
话音刚落，修直的身形骤然消失在原地。
苏命像是意识到了什么，抬手就要格挡，可下一秒，一股狂暴的力量便从身侧袭来。
修直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他右侧，一掌拍向他的太阳穴。
苏命勉强偏头，那一掌擦着他的头皮掠过，带起的掌风却依旧在他额角撕开了一道血口。
反应过来的他借势后撤，同时运转葬天之力，试图斩断修直对自己气机的锁定。
可修直的速度太快了。
快到葬天之力根本来不及发挥作用，修直的下一掌已经到了。
“砰！”
随着一掌命中，无数的攻击瞬间接踵而至。
一掌。
两掌。
三掌。
十掌。
百掌。
修直的身影化作无数道残影，从四面八方同时攻击。
苏命就像暴风雨中的一片落叶，被打得东倒西歪。
好在有命经之力在疯狂修复他的身体，这才让他不至于立马毙命。
可这终究无法改变战局，面对绝对的力量差距，苏命只感觉自己的一切手段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还是太无趣了啊。”
修直似乎是觉得有些太无聊了，紧接着，所有残影骤然合一，化作真身直接一把扣住了苏命的咽喉。
“看来，也该提前结束了。”
伴随着五指收紧，苏命顿时感觉到了一种久违窒息感。
那是一只仿佛连灵气、道则等一切都能全部扼杀的手掌。
仅仅一个动作，便几乎剥夺了苏命所掌握的大部分手段。
“最后一次机会。”
修直凑近苏命耳边，声音低沉。
“交出葬经与命经，我饶你一命。”
苏命没有说话。
或者说，他已经说不出话了。
他只是艰难地张了张嘴，无声地吐出了两个字。
修直看清了那个口型。
“做梦。”
“好！”看到这一幕，修直的眼神终于彻底冷了下来。
“那我就让你看看，什么叫真正的绝望。”
说话间他松开苏命，还不等后者喘过气来，抬手便是朝着下方虚虚一按。
“万灵大葬。”
伴随着四字落下，六道巨大的虚影骤然在修直身后浮现。
天道高渺无情，人道熙攘纷杂，修罗道战意滔天，畜生道混沌蒙昧，饿鬼道贪婪无尽，地狱道森然可怖。
六道虚影相互旋转，彼此吞噬，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
漩涡的中心目标，正是苏命。
“怎么可能？”原地，看到这一幕的苏命不由得瞪大眼睛。
要知道，只可是地府死神一脉的禁术。
他不清楚，修直为何会掌握。
而后者似乎也看出了苏命的震惊，淡淡开口：“这世上没有什么法门是我看不透的，虽然你这法有些特别，但想要复刻，并不难。”
“而为了彰显我对你的尊重，今日，我便让你亲自毁在你自己的禁术之下吧。”
话落，他抬手向下一压。
六道虚影同时轰鸣，裹挟着吞天噬地的威能，朝着苏命的方向碾压而去。
苏命瞳孔猛缩。
修直毕竟是超脱级强者，虽然是复刻自己的招式。
可威能却依旧是远超自己所能抗衡。
反应过来的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直接燃烧了体内的精血，并在同时催动了死神塔。
一尊漆黑的高塔虚影在他身后浮现，将苏命护佑其中。
这是他最后的底牌。
也是他眼下最强的防御。
“轰！”
六道漩涡最终于死神塔狠狠相撞。
那一瞬，整片天地都仿佛安静了一瞬。
毁天灭地的冲击波从撞击点向外扩散，横扫虚空。
无数星辰在这股冲击波下化作齑粉，空间壁垒都寸寸碎裂，露出后面漆黑一片的虚无。
死神塔剧烈震颤，显然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而操纵死神塔的苏命，此刻更是近乎崩溃。
他双臂的肌肉已经彻底撕裂，他的七窍都在流血，可即便如此，他依旧没有放弃。
他直接调动了自身所能掌握的最后力量全部涌入死神塔，这才勉强稳住了摇摇欲坠的塔身。
“不自量力。”
而修直对此只是淡淡看了一眼，便又悄然加了一分力道。
“腾腾腾……”
在这股力量下，苏命整个人都不由得倒退出数步。
他的意识开始模糊，耳边也只剩下了嗡嗡的轰鸣声。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
也许一炷香，又或者下一秒，自己可能就会完全丧失抵抗之力。
“果然……还是不行吗……”
他在心里喃喃，自身已经接近崩溃的临界点。
……
而与此同时……
蒿里山。
守墓人静静站在山巅。
他那双浑浊的老眼穿透层层虚空，将那片战场上的每一个画面都看得真真切切。
良久，他缓缓转过身看向不远处的山头。
山峰以上，光幕之中，苏小小静静盘坐在那里，似乎陷入了某种永恒的顿悟之中。
虽然这一刻，她的身上没有任何惊人的气息波动。
可守墓人知道，在这具看似柔弱的躯体内，正酝酿着一场怎样的蜕变。
“哎……”深深看了苏小小一眼，守墓人最终还是满脸复杂地对着山峰光幕微微一指点下。
“苏丫头啊，原本，老夫还想着再多给你一些时日。哪怕再多个三年五载。”
山峰上的光幕在他动作下微微颤动，山顶，苏小小的睫毛也似乎轻轻颤了一下。
“可你应该也感受到了，你师父，快要撑不住了。所以，这也就到了不得不发挥你作用的时候。”
“只希望，你别怪我。”
话落的瞬间，山顶的光芒骤然炸裂开来。
同一时间，无数道金色的光芒从封印深处喷涌而出，将整座蒿里山照耀得如同白昼。
而在那光芒的最深处，苏小小也在同时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清澈得不可思议的眼睛。干净、明亮、澄澈，像是雪山之巅万年不化的冰湖，又像是剑雨阁三月盛开的第一朵桃花。
她没有说话，只是抬头望了一眼虚空。
只略微感应，便察觉到了看到了塔下浑身浴血、却依旧死死撑着的苏命。
“师父！”
她的嘴唇微动，下一刻，伴随着一股磅礴的大帝气息从她体内轰然爆发。
她整个人瞬间消失在。
原地，只剩下一道金色光柱撕裂天际的壮阔场面。
……
而与此同时，虚空修直正准备给苏命最后一击。
但就在下一刻，他却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一般，整个人直接看向了远方。
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只见一道纤细的身影踏空而来。
那是一个看上去约莫二十来岁的女子。
面容清秀温婉，眉眼间带着一股子从容宁静，
尤其那一袭素白衣裙，更是与这片尸山血海的战场格格不入。
“想动我师父，就先从我尸体上踏过去。”
虚空中，苏小小的声音传遍八荒，霸气非常。
“大帝？”
而感应着来人的修为，修直的眉头却是不由得微微一皱。
显然，他也没想到，在这样的关头下，会冒出一个多事的大帝来。
当然，这对于修直而言也不过是一个微不足道的意外。
毕竟，虽然大帝在旁人眼中已是高不可攀的存在。
可在他修直面前，大帝与凡人，并无本质的区别。
“师父。”
远处，小小来到战场边缘，隔着那片破碎的虚空对着苏命轻声唤了一句。
看到来人的苏命浑身一震，意识也在瞬间清醒。
“小小……你……你怎么来了。”
苏命的声音嘶哑到了极点，但紧接着像是想到什么，便是露出了深深的恐惧。
“走！回去！快回去！这不是你能来的地方！”
修直的恐怖他的是一清二楚的，要知道，如今的他可是能随意碾压半步超脱的。
可即便如此，在面对修直一具化身之下，依旧是毫无还手之力。
这样的差距下，便是苏命都找不到丝毫翻盘的希望。
而面对苏命的催促，苏小小却是没有回答。
深深看了一眼浑身浴血的苏命，她的嘴唇轻轻抿了一下，眼底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心疼。
“所以，就是你伤了我师父？”原地，苏小小冷冷看着修直。
“是又如何？”或许是因为太过无聊，又或者苏小小是苏命徒弟的原因，修直居然破天荒的回复了一句。
“我并不清楚你和我师父之间的恩怨。”那里，苏小小再度开口：“但如果可以，请你放了我师父，至于条件，你随便提。”
“哦？”听到这话的修直不由得笑了起来：“你这小娃娃倒是有意思，先不说你师父已经拒绝了我的条件。”
“其次，你又是凭什么觉得，你有资格与我谈条件？”
“原来是这样吗？”听到这话，苏小小不由得轻声一叹：“那听起来，的确是没什么好谈的了。”
“不过，哪怕我不是你对手，只要我在，我便不会让你伤我师父。”
“好大的口气。”原地，修直闻言冷冷一笑：“你倒不愧是苏命那家伙教出来的徒弟，和他一样不知天高地厚。”
“但实际上，你却是连让我出手的资格都没有。”
话音落下，修直随意释放了一丝气息。
可就是这轻描淡写的一丝气息，苏小小却如遭重击。
她闷哼一声，大帝的护体之力在这一丝气息面前如同虚设，连一瞬都没有撑住。整个人身形便是猛地向后飞去。
“小小！”
苏命嘶吼着想要冲过去，可如今的他也是分身乏术，刚一分神，就差点被六道轮回直接吞噬。
“师父……我没事……”
苏小小挣扎着重新站稳，用袖子轻轻擦去嘴角的血迹。
她深吸一口气，再次看向修直。
“再来。”
她双手结印，大帝之力在她身前凝聚成一面光盾。
她催动了苏命教过她的所有防御法门，一层层叠加在那面光盾上。
修直甚至没有看她。他专注于压制苏命，只是又随意地释放了一丝气息。
光盾碎裂。苏小小再度被击飞。
这一次她伤得更重，在虚空中翻滚了近百圈，左臂的袖子被气劲撕得粉碎，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臂。
可她挣扎着又站了起来，像是一株在狂风中不肯折腰的青竹。
“再来。”
光盾。碎裂。击飞。
“再来。”
防御。瓦解。击飞。
“再来。”
站起。倒下。再站起。
苏小小一次又一次地或攻击或防御，却又一次又一次地被修直随手击飞。
她的伤势越来越重，嘴角的鲜血已经染红了半边衣襟。
额头上也多了一道血口，鲜血顺着她的眉骨蜿蜒而下。
可她每一次倒下，都会挣扎着再站起来。
她的眼睛里始终没有恐惧。
只有一种近乎本能的坚定，一种与苏命如出一辙的倔强。
而另一边，看到苏小小这般死搅蛮缠，修直也终于有些不耐烦了。他低头看着那个已经站都站不太稳的女子，语气里带上了几分烦躁。
“还不收手？你该明白，你做的一切都是徒劳。又何必如此执着？”
苏小小艰难地抬起头，而后哑然一笑：
“我知道……我的确打不过你……”
她的声音很小很小，像是用尽了全身最后一丝力气。
“可是……师父在受苦……”
“我……不能……什么都不做……”
最后一个字落下的时候，苏小小用仅剩的最后一丝灵力在身前凝聚出了一柄小剑。
那柄剑光芒黯淡到了极点，像是随时都会被风吹灭。
可她还是将剑摇摇晃晃地对准了修直。
“师父……”
虚空之上，苏小小在喃喃自语。
“谢谢你当年收我为徒。”
“谢谢你教我修行。”
“谢谢你……给我一个家。”
“我还记得，以前……都是师父你护着我。”
“那今天，就换我来护师父你一次……”
她的声音很轻很轻，轻得像是桃花落在水面上泛起的涟漪。
话音落下，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手中的小剑刺向修直。
“不！”原地，看到这一幕的苏命不由得大喊出声：“快回来。”
他在修直身上已经读出了杀意，小小这一击，和飞蛾扑火几乎毫无区别。
然而，苏小小却仿佛全然没听到一般，依旧持剑冲杀而去。
“我念你也算是修行不易，可你怎么就不明白，我的耐心也是有限的呢？”原地，修直脸上闪过一抹残酷。
下一刻身形一闪，他居然已经是躲开了苏小小那倾尽全力的一剑，一只手按在了苏小小头顶。
“放了她！”依旧被六道之力困住的苏命看到这一幕彻底坐不住了，声嘶力竭的大喊：“放了我徒弟，你的条件我们可以再商量。”
“哦？”倒是听到这话的修直愣了一下：“倒是没想到，你这徒弟在你心中份量这么重呢？”
“不过可惜啊，若是之前，我或许会答应你。可现在，我改主意了。”
“因为现在的我更想看看，你这样的人崩溃是什么模样。”
“你敢！”苏命意识到了修直话里的意思，整个人不受控制的厉声咆哮：“我告诉你，你如果真的这么做，只要我有找到机会，我便一定会向你千倍万倍的讨要回来。”
“师父，别跟他低头。”看到为自己失态的苏命，苏小小眼中不由得泛起欣慰的泪花：“他这样的人，不配……”
“啧啧啧……”听到嘲讽的修直却是冷笑出声：“苏命，看起来，你在你徒弟心中，形象还挺高的嘛。”
“不过，这都不重要了。”
“毕竟，现在的我，要的是你永远记住这一天。”
“我要让你明白，违逆我的下场，便注定是无边的痛苦……”
话落，修直掌心骤然亮起了一团微光。
虽然看似温润如玉，却带着一股无可抗拒的湮灭之力。
苏命能清晰感应到，在那股力量下，苏小小的一切都在不断消融。
“不！”回过神的苏命失声大吼，却终究无力改变这一切。
“师父……”
原地，只剩下苏小小最后扭头看了苏命一眼。
虽然这一刻的她极为狼狈，可她的眼睛却清澈得像是剑雨阁后山那条小溪里的水。
“我本来还想着回去陪您看看剑雨阁的桃花的……”
“可惜，做不到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一个字落下的时候，她的身体直接化作无数细碎的光点，从修直的指缝间流淌而出。
“啊！”
不远处，苏命跪在虚空中，发出近乎失控的咆哮。
他试图伸出手抓住那些光点，可他的手指却径直穿过了它们，最终苏命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些光点从他的指缝间溜走，最终一点点彻底消散。
……
而与此同时，蒿里山山巅凉亭。
伴随着守墓人最后在石碑上的一笔落下，一块全新的墓碑也是彻底成型。
放眼望去，碑身之上，一行大字格外清晰。
“末世之期，大帝苏小小之墓。”
做完这一切，守墓人又朝着虚空猛然挥手。
下一刻，那些原本消失的光点，居然神奇的出现在了蒿里山凉亭之内。
“你这丫头……”那里，守墓人目光复杂地看着覆盖整个亭子的光点：“可会怪我让你赴死？”
原地，风轻轻吹过，那些光雨便是一点点轻微闪烁，仿佛是那个女孩在温婉的笑。
守墓人对此也不多废话，再度挥手，直接将光雨尽数收入碑内。
而后一步步抱着墓碑朝着山脚坟堆走去……
……
与此同时，虚空战场。
苏命像是瞬间被抽去了精气神，直接呆在了虚空之上。
而另一边的修直居然也收手停下了攻击。
并非是他心善，而是他很享受摧毁像苏命这样的人意志的感觉。
因为这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属于一种征服。
可修直不知道的是，伴随着苏小小陨落，此刻的苏命脑海中，却有一股无形的感悟在涌入。
那是苏小小成帝后留下的体会。甚至包含了她这漫长岁月里所有的修行感悟。
从筑基到气海，从金丹到天门，从天门到天王，再到皇者、神皇、尊者、圣人、诸天，直至成就大帝……
她走过的每一步，领悟的每一点道则，都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涌入了苏命的体内。
并和苏命钻研的那条全新修炼之道，产生了剧烈的共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