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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8章儿子·三(第1/2页)
“你说什么？”
“我说的不对吗？我要是死了，曼苏里家就绝种了。要是我妈死得没那么早，你要是常年少在前线泡着，多生几个不就好了？也就用不着把我这个废物护在手里。说到底，你怕的不是我死了，是曼苏里这个姓没了！”
“你是阿萨拉的大将军，是民族英雄，你要是有第二个儿子，你还会管我吗？你还会强行把我留在这首都吗？你早就把我扔到哪个犄角旮旯里了！”
小曼苏里用力捶了下自己的胸膛。
“可你现在就剩我一个了，你就只能把我藏在首都，像个见不得光的东西一样养着！是不是我连死，都得跪下来求你，求你恩准我一个去死的机会——”
“啪——！”
这一耳光来得极快，连塔里克自己挥出后都愣住了。
声音在空荡的会议室里分外刺耳。
小曼苏里被抽得脸一偏，踉跄了半步，很快又挺直了身子，拿手背狠狠抹了一下嘴角。
老人手上力道不重，没出血，但小曼苏里整张脸像被火烧了一样红。
不过他没有还手，默默把嘴抿成一条线，偏着头不看父亲。
塔里克的手还悬在半空，几根手指微微发颤。
他想说点什么，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没能吐出来。
他能指挥上万人的部队，能在军阀割据的乱局里为阿萨拉拼出一个新政府的雏形，能让那些桀骜不驯的卫队首领坐下来听自己说话。
可面对自己这个儿子，他却始终找不到一句合适的话。
“打啊？你怎么不接着打了？”小曼苏里转过头，眼里布满血丝，带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你以前不也是这样？我做的不好，你不说话，我一开口，你就觉得我在顶嘴，然后就是动手，我他妈早就习惯了。”
“曼苏里……”
“别这么叫我，我配不上这个姓。”小曼苏里指了指门口，“他才是那个更配姓曼苏里的人。”
塔里克心脏像被人捏了一把。
“你当我是傻子？深更半夜的你还能跟谁单独开会——他就是赛伊德吧？”
塔里克没有否认。
小曼苏里见他不说话，笑得更加厉害。
“我就知道。赛伊德没死，也就这种时候会来见你。”他越说越快，话语里那股酸与恨搅在一起，“你信他比信我可多得多。你叫他做的事，也比叫我做的多得多。他做什么你都点头，我做什么你都摇头。”
“我——”
“是！他聪明，他厉害，他能打！哈夫克听见他名字都怕，他把阿萨拉当成自己的家，光荣，无私，伟大！我哪儿都不如他，他才应该是你的儿子！”
塔里克缓缓摇了摇头：“我没有拿你跟他比过。”
“你是没说过，可你不就是这么做了吗？”小曼苏里盯着他，一字一句，“你看他的眼神，跟你看我的眼神，我分得出来。他才是你想要的儿子，你花在他身上的时间，要远比花在我身上的多得多。你信任他，重用他，担心他，甚至心疼他。我也理解，他太厉害了，谁站在他旁边不黯然失色？只可惜我永远也成为不了他那样厉害的人。”
塔里克的身体终于像是被什么东西压弯了。
儿子说的那些话一句句钉在他骨头上，他连拔都拔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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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当然想过，如果当年的自己没那么固执，没那么刚愎自用、高高在上，他的儿子或许不会变成今天这样。
“孩子……我，我不是……”
“不是什么？不是故意的？你每次都是这样。我真的很讨厌你这副样子。”
小曼苏里摇了摇头。
“有时候我也真的希望，当年进军队那次操练，我倒下去之后没有能醒过来。至少那时候你还能站在我床边，像对待你手下那些阵亡的兵一样，给我敬个礼。”
塔里克的眼睛在那一瞬间红了。
小曼苏里却没再看他，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住，手按在门把手上，头也不回。
“另外，我很高兴赛伊德没有死，现在阿萨拉和你又都不缺英雄了。”
门被拉开，又重重摔上，那声音震得会议室的玻璃窗都嗡嗡响。
塔里克独自站在长桌旁，身体微微发着抖。
他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扶着桌沿才勉强坐下，。
那颗曾经在无数战场上稳如磐石的心脏，此刻却乱了拍子。
他缓缓用手掌覆住脸，久久没有放下。
——
接下来的几天，塔里克将军照常出现在各处的会议与视察中，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每日清晨，他会准时出现在临时政府大楼的办公室里，批阅从各地送来的文件，听取各部门的简报。他的脊背依然挺直，声音依然沉稳，连秘书端来的咖啡少加了一勺糖都能察觉到。
没有人看出他有什么不同。
巴克什的第二批市政人员就是在这样的几天后出发的。
说是市政人员，其实是一支混杂的队伍，里面有工程师、医生、会计、防疫人员等等，还有一些从各地抽调来的基层行政人员。
这些人大多是从马尔卡齐耶和周边城市临时征集来的，不少人背上行李就走，连家里都没怎么交代。
随行的物资远比第一批更为庞杂。
政府拨出的维修设备和材料装满了七十多辆卡车，上面的每一箱、每一捆都贴了标签，按目的地和用途分门别类，单看清单就不像是一支战后支援队，倒像是要把巴克什的生活重新撑起来。
就在巴克什进入恢复阶段的同时，马尔卡齐耶的制宪会议也进入了最后的冲刺期。
赛伊德又去见了塔里克几次，因为其身份的特殊，大多是后半夜，有时在天将亮未亮的时候。
他的出现方式依旧主要为翻窗、走侧门，尽量不与卫兵照面。
塔里克对此早已习惯，两人谈得最多的是制宪会议的最后几个关键条款，全民公投的注意事项，以及巴别塔解放之后那些原来举棋不定的派系开始往政府这边靠拢这件事。
“赛伊德”在这些事的见解上，已经远远超出了塔里克对一个“猎户”的全部想象。
这让塔里克很欣慰，但心里总隐隐有些说不出口的沉重。
不过他没在赛伊德面前表现出来。
塔里克照常开会，照常听取军情汇报，对各地下达指令，偶尔问起巴克什的市政推进得怎么样。
赛伊德也照常去找他。
直到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