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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第85章(第1/2页)
屋子虽久未住人,积了薄薄一层灰,可来看房的几户却看得仔细。
老宅底子好,房梁高挑,窗户敞亮,虽是西厢房,又值上午,光线倒也不暗。
至于介绍房子——何雨注既不是卖房的,也没那兴致,更不懂该怎么说道。
众人在屋里打量,他就靠在门边等着。
这时,一个戴眼镜的中年人从人堆里挤出来,凑到何雨注跟前,手往兜里掏了掏,想起中院那胖子的窘态,又收了回去——眼前这位不抽烟。
这位小同志,请问边上这间耳房也一并出手么?他指着隔壁问道。
卖啊。
何雨注嘴角弯了弯,心里却转了个念头:这位不是出了名的算计么,竟能问出这话来。
阎埠贵接下来的话彻底打碎了他那点不切实际的念头。
“厢房若是买下,旁边那间小耳房能一并让给我们吗?”
何雨注的目光在对方脸上停了片刻,嘴角浮起一丝难以捉摸的弧度。”看您这模样,该是读过书的人。”
阎埠贵没听出话里那层意思,反而抬手扶了扶眼镜框,神情认真:“敝姓阎,在交道口小学教书。”
何雨注接下来的话却让他脸上的镇定裂了道缝。
“可您方才那说法,倒不像读书人该有的念头。
您怎么不干脆说,买间耳房,让人把整座院子白送给您呢?”
阎埠贵耳根有些发热,声音低了几分:“读书人便不能商议价钱了?”
“您管这叫商议?”
何雨注轻轻笑了一声,“这可不是集市上挑萝卜白菜。”
“你终究不是房主,做得了主么?我不与你多说。”
阎埠贵一转身,袖口带起些微风,又走回那群人中间去了。
身后传来何雨注不轻不重的笑声:“那您就等着瞧吧。”
阎埠贵脚下险些绊了一下,心里暗暗懊恼——刚才太急躁了。
西厢房看过,何雨注落了锁,又引着人往东厢与耳房去。
几户人家的兴致明显更高了,渐渐聚成几簇,压着嗓子交换意见。
没过多久,刘海忠先挪步过来,凑近了低声道:“小兄弟,若是没有其他屋子可看,我能否先去中院,同主人家谈谈价钱?”
“倒座房还剩两间,想看便带诸位去看,不想看便罢了。”
何雨注并未压低声音,反而说得清清楚楚。
刘海忠一怔。
他本打算抢个先手,却被这句话全然打乱。
“不看了,不看了,这就去见主家!”
阎埠贵一直留意着这边动静,见刘海忠凑过去,急得在原地挪了几步。
何雨注这一出声,他立刻接上话头。
“对,不看了,谈正事要紧。”
另外两户人也跟着开口。
“成,那诸位先请到门外稍候,我锁门。”
等何雨注锁好门转身,正对上刘海忠与阎埠贵齐齐盯向他手中那串钥匙的目光。
他将钥匙在掌心掂了掂。
“各位,请吧。”
说罢迈开步子朝中院走去。
刘海忠与阎埠贵抢步跟到最前,几乎贴着何雨注的背影。
到了何家门前,何雨注忽然收住脚步。
身后两人险些撞上他的肩背。
他转过身:“谈价钱不必这么多人挤着,每户出一位代表便够了。”
“好,那咱们进去吧。”
“别急。”
何雨注抬手虚拦了一下,“依我看,还是一家一家单独进去谈更妥当。
诸位觉得呢?”
“我先!”
阎埠贵这回反应极快。
“凭什么你先?”
其他几人不乐意了。
“小兄弟,这怕是不妥。
若是我们几户看中了同一间,该如何是好?”
“价高者得便是。
总得等所有人都谈过一轮,才好定夺。”
“这……这不合规矩吧?再说了,你能做主吗?”
阎埠贵一听“价高者得”
四个字,眉头便皱紧了——万一有人抬价,得多掏多少冤枉钱。
“那要不……我进去替诸位问问主家的意思?”
何雨注脸上仍挂着那副笑容。
“行,劳烦你帮忙问一声。”
“得嘞,几位稍候片刻。”
何雨注不再多言,挑帘进了屋。
里间,他将看房的
老太太抬起眼:“柱子,你觉得这房子该怎么卖合适?”
“买卖无非是卖方开价、买方还价。
往高处开便是了。
中院和后院的厢房您只想要一百五十块,那是您厚道。
可外人来了,总得多留些余地。”
“是这么个理。
这附近的院子,我也让你爹大致打听过。
厢房至少二百块起,那些屋子还不如咱们家的敞亮。”
老太太缓缓点了点头。
老太太手里的拐杖轻轻敲了下地面。”那就按二百六算。
耳房七十,穿堂的一百一,倒座那间五十。
您要是懒得费口舌,让我爹去谈。”
何雨注话音还没落,何大清就横了他一眼——这磨嘴皮子的麻烦事,怎么往他身上推。
“你能耐大,自己办了不就得了。”
何大清语气里带着没好气的味道。
拐杖又敲了敲砖地。”怎么,我这点小事你都不愿伸把手?”
“我这张笨嘴哪比得上柱子利索。”
何大清讪讪地笑了笑。
一声轻哼从老太太鼻腔里飘出来。
“太太,您看怎么弄?一家家谈,还是把价放出去,让他们自己写,谁出得高就给谁?”
“让他们写吧。
你去找些纸笔来,想买哪间自己写上数目。
别为个屋子闹起来。”
“成,听您的。
那您得跟我出去说一声,那些人看我年纪轻,怕是不信我能做主。”
老太太笑了。”你是不是又挤兑人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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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能呢。
有个想捡便宜的,问我买厢房能不能白送耳房,天底下哪有这种好事。”
“哪一家?”
何大清和陈兰香对视了一眼,何大清往前凑了半步。
“戴眼镜那个瘦高个。”
“瞧着文绉绉的,像个读书人。”
陈兰香接话道。
“就是个教书的,小学里当老师。”
“哟,真是看不出来。
今儿可算长见识了。”
陈兰香的声音里透着惊讶。
老太太嘴角弯了弯。”这人要是住进来,往后可就有意思了。”
“您还真打算卖给他?”
陈兰香问。
“都是些小毛病,不偷不抢的。
一个教书先生,能翻出什么浪来。”
“别跟易中海那样就行。”
“那不能。
他那一大家子人呢,跟易中海哪是一回事。”
老太太话说到这儿便停了,没再往下。
“行吧,反正是您的房子,您定。”
“柱子,你说呢?”
老太太把话头抛给了何雨注。
何雨注心里清楚往后的事。
那姓阎的算不上恶人,就是有些地方让人膈应,放在前院住着,往后少不了热闹。
一家子教孩子算计,一家子天天动粗,还有一家靠着讨饭过活——凑在一块儿,他倒觉得有点意思。
当然,前提是别惹到自家头上。
“我看成。
那我扶您出去说一声,说完我回屋准备纸笔。”
“走着。”
一老一少出了何家屋门。
老太太把商量好的法子简单说了,底下顿时响起一片嗡嗡的议论声。
这价钱有些超出预料了。
月亮门后头,贾老蔫一家缩着身子听了个全。
贾张氏心里一阵窃喜——自家只要三十五,这可是占了大便宜。
她打定主意,等这几家都买了,尤其是有人买了倒座房之后,非得好好显摆显摆不可。
何雨注找来四张纸和四支铅笔。
就算家里大人不会写字,孩子总该会些。
这几家带来的孩子,大的有十来岁,最小的也该七八岁了。
纸发下去,四家人立刻散开,各自占着院子一角,生怕自家商量的数目被别人听了去。
何雨注搀着老太太回到堂屋。
第一个进来的是刘海忠。
只要一间东厢房,出价二百三。
何雨注瞥见纸上有个划掉的痕迹,隐约能认出是“耳房”
二字。
收了纸条,让他去外头等着。
接着进来的是阎埠贵。
东厢房加东耳房,一共出二百八——厢房二百二十五,耳房五十五。
何雨注眉梢动了动。
这位阎老师家底不薄啊,肯定不是什么贫寒门户。
往后要是堵着门说道起来,可有得聊了。
等了半晌,另外两家还没动静。
何雨注出门瞧了一眼,刘海忠告诉他,那两家都跑去看倒座房了。
何雨注盘算片刻,明白东西厢房是买不成了。
这院子瞧着顺眼,租住又不合心意,便转向最便宜的那几间去问。
不出所料,没过多久两户人家折返回来。
人口多的那家选了两间倒座房,出价八十块;另一户大约没瞧上倒座与穿堂的格局,报了九十块。
于是西厢房连带西边耳房便空了下来,无人问价。
另外两家倒是爽快,没起争执。
何雨注请那两户先进屋,各收十块定钱,再立张字据,约定明日军管会办公时带齐余款办理手续。
起初两家还有些迟疑,何雨注开口道:“诸位自然可以明日揣着钱直接去,只是能否买成,我们不敢担保。
军管会既然介绍了人来,恐怕各位也不会是最后一批。”
两家人低声商量了一会儿,终究交了钱、立了字据、按上手印,拿着纸条离开了。
等那两户出了门,刘海忠与阎埠贵打听清楚所购的房间,都松了口气,随即一前一后踏进何家堂屋。
“现在能谈咱们的事了吧?”
刘海忠最先按捺不住。
“稍等,我先同阎老师确认几句。”
何雨注应道。
“行,你先问。”
“阎老师,您二位都看中了东厢房,但您出的价比这位少了五块大洋。
我们这边呢,是见您有意连耳房一并买下,才多问一句。
若您仍坚持原先的报价,这房子便归这位——”
话未说完,刘海忠插了进来。
“刘海忠,叫我刘师傅就行,老刘也成。”
“好,那房子就归刘师傅了。”
阎埠贵幽幽地瞥向刘海忠,后者眼睛一瞪:“看什么看?赶紧的,我这儿等着呢。”
阎埠贵咬了咬牙,就在众人以为他要咬牙加价时,他忽然冒出一句,险些让在场几人栽个跟头。
“那……那我要是改买西厢房,连带挨着的耳房,能不能算便宜些?毕竟东厢和西厢,到底不太一样。”
何雨注朝老太太递了个眼神,眼底藏着笑。
老太太没好气地瞪他一眼,这才开口:“两间一起少收五块,不买便罢。”
“买!不买我是孙子!”
阎埠贵顿时眉开眼笑,活像捡了天大的便宜。
刘海忠一见真能便宜,忙跟着说:“那我这——”
“别,您单买一间便宜不了。
若是连耳房一起要,我们也少收五块,耳房按阎老师刚才的报价,五十五块算。”
刘海忠鼓了半天气,胸口起伏如同灌风的皮囊,最终泄了劲:“那……我还是只买厢房吧。”
既然说定,照旧收十块定钱。
数目不算大,却也不小,图的是双方省事。
只是阎埠贵掏钱时那手指捏得紧,满脸不舍。
立了协议,签字画押,约好次日去军管会的时间,两家人攥着纸条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