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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浓重。
屋内没有开灯，只有路灯微弱的光透过窗户。
苏冉只觉得头皮一阵一阵地发麻。
耳边全是男人的声音。
裴青川的嗓音原本清越，此刻却压在嗓子眼。
尾音还要往上挑。
一声接着一声。
在寂静的夜里，简直要命。
“你给我闭嘴。”苏冉终于忍无可忍，压着嗓子低吼，一把捂住他的嘴。
掌心触碰到温热的嘴唇。
裴青川不仅不躲，反而顺势偏过头。
嘴唇轻轻擦过她的掌心，甚至还张开嘴，用牙齿轻轻刮了一下她的指尖。
“怕什么？”
他声音含糊不清，透着股散漫的笑意。
“我早试过了，这房子隔音极好。”
苏冉耳根子烫得惊人，咬牙切齿。
“隔音好你也不能这么叫！生怕别人听不见是不是！”
裴青川不搭理她，反倒变本加厉，腰身直接贴了上来。
柔韧得不可思议。
苏冉浑身一僵。
彻底被他缠得没了脾气。
力气也在这种拉扯中失去了分寸。
夜色越来越深。
窗外，月亮终于破开厚重的云层。
……
天光大亮。
裴青川睁开眼，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
身体出奇的清爽，身上套着棉质睡衣，布料柔软贴肤。
被子掖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个脑袋。
他掀开被子坐起身，光着脚踩在地板上。
木地板传来凉意。
低头间，视线落在脚踝处。
那里赫然印着一圈浅浅的牙印。
皮肉白皙，那点红痕在冷白皮的衬托下，格外扎眼。
裴青川扯了扯嘴角，没穿鞋，径直走到阳台。
清晨的风吹过。
楼下院子里，苏冉正端着一个硕大的塑料盆，鬼鬼祟祟地左右张望。
确认四下无人。
她抓起盆里的湿衣服，用力一甩。
床单、被罩在风中展开，水珠四溅。
她踮起脚，把床单挂上晾衣绳，左右扯平。
动作生疏，还透着几分做贼心虚的慌乱。
裴青川单手撑着阳台栏杆，看着楼下那道忙碌的身影。
拳头抵着唇边，压住笑意。
“真贤惠。”
走廊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裴青川转身走回床边，慢条斯理地解开睡衣扣子。
布料滑落。
门轴转动。
苏冉探了个脑袋进来。
入眼就是一大片白得晃眼的后背。
蝴蝶骨微微凸起，顺着脊椎往下延伸。
偏偏那白皙的皮肉上，东一块西一块地印着红色的痕迹。
红白交错，触目惊心。
苏冉：“你、你醒了啊。”
声音直打结。
裴青川不紧不慢地拿起旁边的毛衣外套，套在身上。
转头看着苏冉红透的耳根，眼底闪过狡黠。
“嗯。”他嗓音有些刚醒的沙哑，“饿了。”
苏冉头也不回，抓着门把手就想溜。
“饭做好了，在楼下，你赶紧下来吃。”
说完抬腿就要走。
“嘶——”
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低呼。
苏冉脚步猛地顿住。
“怎么了？”她转头。
裴青川眉头微蹙，手按着后腰，脸色发白，唇瓣紧紧抿着。
“腰疼。”他直勾勾盯着苏冉，语气透着点委屈，“起不来，你扶我一下。”
苏冉清了清嗓子，硬着头皮走过去。
温热的手掌贴上他单薄的后腰，隔着毛衣，轻轻揉弄。
“吃完饭，我拿热毛巾给你敷一下。”
裴青川顺着她的力道靠过去。
原本苍白的脸瞬间染上红晕，眼角微微上挑。
整个人透着一股被滋养过后的水润。
“好。”他得寸进尺，“那你抱我下去。”
苏冉吓了一跳，赶紧往后躲。
“别闹，阿姨还在下面呢。”
裴青川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没说话，只是盯着苏冉看。
楼梯上。
苏冉小心翼翼地搀扶着裴青川。
裴青川大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压在她身上，走得很慢。
刚走到一楼拐角。
王淑敏端着盘子从厨房走出来。
苏冉动作极快，猛地抽回手。
甚至还往旁边挪了半步，拉开距离。
裴青川垂下眼帘，看着自己的手，指尖轻轻摩挲了几下。
若有所思。
饭桌上。
小米粥热气腾腾。
王淑敏心不在焉地搅弄着碗里的粥，眼底青黑一片。
昨晚她翻来覆去没睡着。
这大别墅，装修得金碧辉煌，连地砖都擦得能照出人影。
她缩在客房那张软得能陷进去的大床上，总觉得不踏实。
逃出来了，是不挨欺负了。
可这吃穿用度，全仰仗着儿子同学的远房亲戚。
天下哪有免费的午餐。
“小冉。”她终于忍不住开口，“这房子，我们就这么住着，真的行吗？”
苏冉腮帮子鼓鼓囊囊，正嚼着一大块鸡蛋饼。
她含糊不清地摆手，“阿姨，你们想住多久就住多久，这就是我亲戚的房子，他名下房产多得是，这套一直空着，不住也是落灰。”
王淑敏眉头死死拧在一起。
她放下筷子，看向裴青川。
裴青川眼睫微垂，遮住眼底的光。
“妈。”他抬头，语气认真，“当然不能一直这么白住下去，得交房租。”
苏冉眼睛一瞪，“交什么——”
话音未落。
桌子底下，一只微凉的脚背贴上了她的小腿。
轻轻蹭了一下。
苏冉浑身一激灵，嘴里的话硬生生卡住了。
她脸颊涨得通红，满脸疑惑地瞪着裴青川。
裴青川眼皮都没抬一下。
王淑敏却一拍大腿。
“对！必须交房租！”她语气坚决，满脸愁容也消散不少，“不能占人家便宜！”
裴青川顺着话茬往下接。
苦日子过惯了的人，最怕的就是欠人情。
“按照这边的市价算，在我们的能力范围内，能给多少是多少。”
他顿了顿，语气透着懂事。
“我在学校课余时间做了些兼职，也攒了一点钱，先垫上几个月的……”
“那怎么行！”王淑敏急了，“你的钱留着上学用！妈有手有脚，妈去找工作！”
裴青川嘴角极快地勾了一下。
笑意转瞬即逝。
“好。”他点点头，“妈，待会儿我吃完饭上网查查，看看附近有没有招人的地方，给您挑几个合适的。”
王淑敏精神瞬间振奋起来。
之前的疲态一扫而空。
“行！你帮妈好好看看！”
她三两口喝完碗里的粥，站起身。
“我早就闲不住了，干什么都行！洗碗扫地我也能干！”
说完，她风风火火地冲出门，去院子里拔杂草去了。
大有要大干一场的架势。
苏冉艰难地咽下嘴里最后一口鸡蛋饼。
差点噎着。
她端起水杯猛灌了一大口，看着窗外撅着屁股拔草的王淑敏。
“喂。”她压低声音，拿手肘捅了捅裴青川，“你抽什么风？提什么租金啊！”
“沈辞那家伙根本不在乎这点钱，你这不是给阿姨找不痛快吗？”
裴青川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修长的手指将纸巾叠得四四方方，扔进垃圾桶。
“是，别人是不在乎。”
他转过头，看着院子里忙碌的身影。
“但我妈在乎。”
“她才四十多岁。”
裴青川声音极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一直把她圈在家里，她永远只会是一个围着灶台打转的家庭妇女。”
“不推她一把，让她出去碰碰壁，见见人。”
“她这辈子都不会知道，除了忍气吞声，她还能靠自己活成什么样。”
苏冉听得一愣一愣的。
裴青川却转头，唇角扬了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