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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听澜没多想，饿了一下午的肚子也容不得她多想。
她拿起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松软清甜，桂花的香气在舌尖化开，恰到好处地抚慰了空荡荡的胃和淋雨后低落的心情。
“好吃！”她眼睛一亮，又咬了一大口，腮帮子鼓鼓的，像只满足的小仓鼠。
秦观岸的嘴角翘起，又迅速压平，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火堆，火光映在他侧脸上，轮廓分明，少年的棱角在光影中柔和了几分。
雨没有要停的意思，天色越来越暗，从昏沉沉的铅灰色，渐渐过渡到墨一般的漆黑。
看来是走不了了，两人只好认命地在破庙里过夜。
秦观岸又往火堆里添了些柴，火势重新旺了起来，橘红色的光在斑驳的墙壁上跳动，将两人的影子拉长又缩短，驱散了夜的寒气和潮湿。
沈听澜抱着膝盖坐在火边，下巴搁在膝头，看着跳动的火焰出神。
她忽然开口，声音在雨声和柴火的噼啪声中显得有些轻：“秦观岸，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不做这个官了，想去做什么？”
秦观岸一怔，似乎没料到她会问这个问题。
他想了想，目光投向庙门外漆黑的雨幕，声音平静：“大约会去游历山川吧。”
沈听澜有些意外，转过头看他：“我还以为你会说继续为国效力之类的话呢。”
秦观岸淡淡一笑，那笑容在火光中显得有些柔和。
“为国效力不一定非要做官，走遍山川，看看各地的风土人情，了解百姓真正的疾苦，若能有所助益，也是一种效力。”
他顿了顿，反问：“你呢？”
“我啊——”沈听澜拖长了调子，认真想了想。
她心里第一个念头是，花钱，使劲花钱，把系统的钱花光光。
但这能说吗？当然不能。
她要是说理想就是败家，秦观岸大概会觉得她脑子有病。
不过话说回来，她最开始确实只想着花钱保命，可那些驿站修起来、学校办起来之后，看到百姓们脸上的笑容，她心里也挺高兴的。
沈听澜斟酌了一下措辞，开口道：“我想把之前做的那些事，做到更多的地方去，让更多地方的人能过上好日子。”
说完她自己先乐了，嘴角翘得老高。
这话说得可真漂亮，不过也不全是场面话，她确实是这么想的。
秦观岸目光落在她脸上，火光在她瞳仁里跃动，像是藏了两簇小小的火苗，把那张白净的小脸映得明艳又柔软。
她低垂着眼，睫毛浓密纤长，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嘴角还挂着那点笑，却掩不住眼底透出的认真。
他轻声说：“挺好。”
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像一滴水滴入平静的湖面，在静谧的雨夜中荡开圈圈涟漪。
沈听澜愣了一下，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他的眼睛在火光中显得格外深邃，里面映着她的倒影，还有两簇跳动的火焰。
沈听澜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心跳莫名漏跳了一拍，赶紧低下头去，假装专心地拨弄火堆，耳朵尖却不争气地泛起了一层粉色。
两人倒是少有这么心平气和坐在一起说话的时候，不拌嘴，不夹枪带棒，只是安安稳稳地聊着将来。
沈听澜心想，其实他不板着脸的时候，也没那么碍眼嘛。
夜渐渐深了，火堆烧到了后半夜，火焰渐渐矮了下去，只剩下一堆暗红的余烬，偶尔迸出一两点火星，在昏暗中明灭。
沈听澜靠着身后的木柱，眼皮越来越沉。
她本来还强撑着，想等雨停，可困意像潮水一样涌上来，一波接一波，最终她脑袋一歪，沉沉地睡了过去。
梦里她觉得冷，湿透的衣裳半干不干地贴在身上，顺着布料一点点渗进皮肤里。
她下意识地缩了缩肩膀，像只寻找热源的猫，迷迷糊糊地朝着某个散发着暖意的地方靠过去。
半梦半醒间，她感觉有什么东西轻轻地落在了自己身上。
带着一点余温，还有一股淡淡冽气息，像是松木混着某种她说不上名字的香气，干净好闻。
那东西裹住了她肩头的凉意，将夜雨的寒气隔绝在外，暖意一点点蔓延开来。
她想睁开眼看一看，但眼皮实在太沉了，含糊地嘟囔了一声，又沉沉睡了过去。
一夜过去，清晨的光线从破窗和门缝里透进来。
沈听澜动了动眼皮，悠悠转醒。
她茫然地眨了眨眼，盯着头顶布满蛛网的横梁看了好一会儿，脑子里一片空白。
这是哪儿？她怎么在这儿？哦对，下雨，破庙，查案……
意识渐渐回笼，她感觉到身上盖着什么，低头一看，是一件墨蓝色的外袍，质地柔软。
她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猛地抬头。
秦观岸坐在不远处，背靠着另一根柱子，正望着庙门外透进来的晨光出神。
他只穿着一件月白色的中衣，少了外袍的修饰，肩线显得单薄了些，晨光勾勒出他侧脸的轮廓，眉眼间带着一夜未睡的倦意。
听到动静，他转过头来，目光落在她脸上。
“醒了？”
沈听澜点了点头，坐直身子，那件外袍从她肩头滑落。
她连忙伸手接住，低头看了看手里叠得整整齐齐的外袍，又看了看只穿着中衣的秦观岸，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你这是……一夜没睡？”她问。
“睡了会儿。”秦观岸答道，语气平淡，但眼下那圈淡淡的青黑出卖了他。
沈听澜挑了挑眉，这个骗谁呢？睡了会儿能有这么大的黑眼圈？
不过她也没戳穿，只是将外袍递还给他。
“喏，还你。”
秦观岸伸手接过，指尖不经意地擦过沈听澜的指尖，两人都顿了一下。
他垂下眼帘，神色如常地将外袍展开，随手披上，动作自然流畅，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沈听澜缩回手，假装去整理自己睡得皱巴巴的衣摆，耳朵尖却悄悄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