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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听澜心里一咯噔：“出事？塌了还是什么？”
“不是塌了，是有人偷材料。”黄大锤道，“守夜的人抓到了一个，是个附近村子的农户，叫郑二狗，偷了好几块上好的木料，还有两袋石灰。”
偷材料？
沈听澜皱眉：“带我去看看。”
到了黑风岭工地，只见一片狼藉的建材堆旁，蹲着个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中年汉子，正被两个护卫看着，瑟瑟发抖。
见到沈听澜这个明显是主事的人过来，郑二狗噗通一声就跪下了。
“小姐！贵人！饶命啊！小的一时糊涂，猪油蒙了心，实在是……实在是活不下去了。”
他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今年地里收成不好，家里早就断粮了，老娘病着，娃儿饿得直哭……小的实在没办法，才想着偷点东西去换点粮食。”
“小的知错了，再也不敢了，求贵人开恩，饶了小的一条狗命吧！”
沈听澜看着他枯瘦如柴的身形和绝望的眼神，心里那点因为材料被偷的不悦散去了些。
今年天灾频出，各地收成都不好，底层百姓的日子确实艰难。
郑二狗见她不说话，心里更是恐惧，以为今天在劫难逃，脸色灰败，只等着被送官。
然而，沈听澜开口，问的却是：“像你这样活不下去的，附近村里的还有多少人？”
郑二狗愣了一下，没想到贵人会问这个，想了想，迟疑道：“不多，也不少……光我们村，就有七八户，都是揭不开锅的。”
沈听澜点点头，对黄大锤道：“你带几个人，跟着他，去附近村子转转，把那些实在过不下去，愿意凭力气吃饭的，都叫来，就说我这儿有活干，管饭，一天十两银子。”
“一天十两？！”郑二狗惊呆了。
这工钱，都赶上京城里手艺好的大匠了，在这穷乡僻壤，更是天文数字。
很快，黄大锤带着将信将疑的郑二狗，去附近几个村子兜了一圈。
消息传开，那些原本在饥饿线上挣扎的农户们，根本不信，但当黄大锤拿出一个布袋，倒出一堆白花花的碎银子，表示愿意来的可以先领五两银子做定金时，人群骚动了。
一个胆大的汉子颤抖着手，领了五两银子，沉甸甸的，是真的。
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对着沈听澜的方向，重重磕了三个响头，声音哽咽。
“谢谢贵人，谢谢贵人给条活路，我王大牛这条命，以后就是贵人的了！”
有人带头，其他人也再不犹豫，纷纷涌上来领钱。
五两银子，足够他们一家老小熬过这个冬天了，更别提后面还有每天十两的工钱。
“谢谢小姐，小姐是大善人啊！”
“我们一定好好干活，绝不偷懒！”
空地上，跪倒了一片，感激的呜咽声和磕头声此起彼伏。
沈听澜看着这场面，心里有些复杂。
她本意只是花钱雇人，加快败家进度，顺便解决一下材料被偷的问题，没想到……
算了，不管了，反正人雇到了，工钱开得高，银子花出去就行。
沈听澜大规模修建驿站，高价雇佣流民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很快便通过各种渠道，传入了深宫。
御书房内，谢砚礼放下手中关于军务的密报，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他面前摊开放着的，是另一份密奏，详细记录了沈听澜近期的壮举。
斥巨资修建偏远驿站，以远超市价的工钱雇佣大批因灾荒濒临绝境的农户，引得沿途百姓感恩戴德，口称活菩萨。
“活菩萨。”谢砚礼低语重复，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眼底却无半分笑意。
先是改良农具，惠及佃户，得万民书，接着插手盐务，打击齐家，在民间博得仗义之名，如今又大兴土木，修建驿站，收买流民之心……
这一桩桩，一件件，看似毫无章法，甚至荒唐胡闹，可汇聚在一起，却隐隐有收揽民心的迹象。
谢砚礼的目光愈发幽深，他沉声唤道：“李海德。”
“奴才在。”李海德立刻躬身应道。
“沈听澜修建的那些驿站，开工有几处了？”
“回陛下，据报已有三处同时动工，分别位于京城往北、往西、往南的官道沿线偏僻处。”
谢砚礼沉吟片刻，缓缓道：“挑选几个机灵可靠的，想办法安插进她的驿站工地，朕要知道，她这银子到底是怎么来的，又是怎么花的，若有异常，即刻来报。”
李海德心头一凛：“奴才明白，这就去办。”
与此同时，沈听澜对自己败家引发的帝王猜忌一无所知。
她正对着新到的一批驿站设计图纸和预算清单眉开眼笑，仿佛看到无数银两插着翅膀欢快飞走。
然而，她这悠闲时光并未持续太久。
这日一早，她刚到大理寺点卯，椅子还没坐热，就被秦观岸叫住了。
“换身便服，跟我出趟外勤。”秦观岸言简意赅，他今日也穿了身便于行动的墨蓝色劲装，更显得肩宽腿长。
“去哪儿？什么案子？”沈听澜好奇地问。
“城西三十里，落霞山道，命案。”秦观岸一边检查随身的物件，一边道：“当地里正清晨报案，说在山路边发现一具无头男尸，现场已经初步封锁，仵作应该快到了。”
沈听澜心里咯噔一下，这听起来就不是普通纠纷。
她迅速跑回自己值房，换了身同样便于行动的衣服，头发利落地束成高马尾，跟着秦观岸出了衙门。
两人带着几名衙役，不到一个时辰便赶到了落霞山道。
案发地点在一段相对僻静的山路拐弯处，几棵老树投下浓密的阴影，即使是在白日，也显得有几分阴森。
现场已经被先赶到的当地差役用麻绳粗略地围了起来，禁止闲人靠近。
一个穿着仵作服饰，提着木箱的老者，正蹲在围栏内，背对着他们，进行初步验看。
秦观岸勒住马，利落地翻身下来，把缰绳扔给身后的衙役，大步朝着现场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