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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老爷不信这个。”
这种神棍满大街都是，没有不自诩半仙的，整天说些模棱两可半真半假的话来忽悠别人口袋里的银子，没几个有真材实料的。
堪舆界有句老话说得很对。一流先生看星斗，二流先生看水口，三流先生满山走。
这种只能沦落在街边摆摊的，就是属于这满山走的三流先生，秦财见多了，随意丢下一句，就要与秦寿绕过去。
但奇怪的是，今日的秦寿似乎突然对这种事情起了兴趣，并没有抬脚就走。
他紧按着右眼皮的手松了松，“咦，不跳了？”
长眉道人“呵呵”一笑，指了指眼前摊开的纸与研好的墨，“缘主可随意写上一字。”
秦寿挑了挑眉看那长眉道人的布招，“大师，只会相字？”
长眉道人笑着颔首。
看起来倒真有几分高人的样子……都说业之道，贵以专，这老道一没有夸下海口说自己是什么半仙，二没有像其他摊位的神棍般夸大其词说自己样样都会，倒也是个实诚的人。
秦寿心里便有了期待。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他拿起了笔，想了想，写下了一个“九”字。
长眉道人笑了笑，拱手道：“恭喜这位老爷。”
秦寿茫然道：“喜从何来？”
左眼跳财右眼跳灾，他心里还忐忑着呢，以为这老道要跟他说什么印堂发黑，近日里必有血光之灾之类的。
谁知道他开口就道了个喜？
长眉道人道：“这位老爷，您还没有儿子吧？”
秦寿脸色一僵，沉了下来。
秦财见状冷笑一声，“这月桂县里谁人不知道我们秦大人，你这随便找个人一打听，就能知道我们大人如今家里几口人，算什么本事。”
人人都知秦寿秦大人家有悍妻，还是不能随意休弃的那种。
早年他患了一场怪病，有算命的说他得找个属虎的女子，娶进门来冲喜，并且在婚后要被这位属虎的夫人压制二十年，此病才不会复发。
他将信将疑地找了个属虎的适龄女子拜堂成了亲，说也奇怪，娶进门的当月他身上的怪病就消失了！
是以这位夫人虽然善妒又凶悍，他为了活命也不得不好好地将其当祖宗般供着。
但怪病好了之后，竟也落下了一个后遗症——
房事方面是没问题，可子嗣艰难啊！一开始的时候，也不知道问题到底是出在他身上，还是出在他家夫人身上，结婚三年了，夫人的肚皮还是毫无动静。
不孝有三，无后为大。
秦夫人善妒，但不代表她不讲理。因此纠结再三后，还是忍着心痛给秦寿纳了房小妾。
第二年，小妾终于怀上了，但生了个女儿之后，肚皮又没动静了。
秦夫人咬咬牙，给秦寿又纳了一房小妾。秦寿虽然也渴望着有个儿子继承家业，但面对妻子给他纳的妾，着实是提不起兴趣来——
都说娶妻当娶贤，纳妾当纳色。那母老虎倒好，找了两个长得跟猪头似的女人给他当妾……
是个男人都没法忍！
是以本来就子嗣艰难，他又极少踏入那二人房中，如今膝下除了一个女儿，再无其他。
这老道分明就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
…
“阿财，给我把他摊子砸了！”秦寿阴鸷着脸道。
“好的，老爷！”秦财冷笑着靠近那长眉道人。
长眉道人抬手抚了抚白须，不急不慢地道：“这位老爷误会了，小老儿非本地人士，又怎会知道老爷家事？不过是依字直言罢了。”
说罢，他指了指那“九”字，“‘九’字似‘兄’而非‘兄’，说明孩子没有长兄，所以才推断出您之前没有儿子。”
秦财回头看一眼秦寿。
秦寿做了个“慢”的动作，眯起了眼，“你继续往下说。”
长眉道人颔首，又道：“‘九’乃阳数，阳者，刚强雄也，因此贫道直断，您很快就会有儿子了，而且此子将来成就非凡，所以方才才会向您道贺。”
秦寿阴沉的脸缓了几分，在听到他说“此子将来成就非凡”时，脸上更是寒霜尽褪，毕竟好话人人都爱听，“此话当真？”
长眉道人笑了笑，“若老爷不信，回去后便差大夫上门，给老爷家中近来近过身的侍妾婢女们探一探脉，便可知真假。”
“哦？”秦寿听到这里，饶有兴趣地在摊位面前的凳子坐了下来，“你又是如何得知，有所出的不是我的元配夫人，而是家中侍妾婢女？”
长眉道人道：“‘九’字似“元”而非“元”，可见此子并非元配所出。”
秦寿追问道：“还有么？”
长眉道人又道：“‘九’在家中便为‘宄’，而‘宄’是坏人，歹徒之意，因此老爷还得防有人因为嫉妒心而谋害这位侍妾的腹中胎儿。”
秦寿默了默。
若此事为真，再有风声传出来腹中定必是个男孩，那孩子岂不是很危险？
说到妒忌心，那母老虎会不会下毒手？
但很快他又否决掉这个可能，夫人虽善妒，但并非那蛮横不讲理之人，断不会眼看着他秦家绝了后……否则，她也不会为自己纳妾了。
但这也说不好……
他最近瞒着她睡了家中两个姿色还算上乘的婢女，若是那两个婢女怀上了，那母老虎会不会担心影响到她自己的地位，想方设法让她们落胎？
又想到自己的两个侍妾，虽然相貌平平，但久处下来，他发现她们也不是什么良善之辈，皆极擅长扮猪吃老虎。
左思右想，他是为自己那未出世的，不知道在谁肚子里的孩子操碎了心。
面上便焦急起来，“老先生，这可如何是好？”
长眉道人垂眸掩去眸底嘲讽之意，“老爷倒也不必过度担忧。”
“此话怎讲？”秦寿眼神一亮。
“‘九’乃“完”之尾，虽然孩子会有一定的危险，但最终只是有惊无险，定能平安出世。”
这样的人竟然也会有儿子，真是老天不长眼。“但是。”
“但是？”秦寿听到这两个字，脸都变了。
他这么多年来，可谓天不怕地不怕，最怕“但是”这两个字。
长眉道人郑重其事地抬眼看他，“老爷今年命犯金煞，宜破财，不宜敛财。”
“金煞？什么金煞？”
长眉道人大笔一挥，在白纸上写了一个“天”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