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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省城开辟新战场,秦老病榻托遗珍(第1/2页)
展销会结束后的第三天,陈凡接到了周国华从深圳打来的电话。
“陈凡,香港那位买家又联系我了。他对你上次那批字画很满意,想问问你手上还有没有其他货。明清家具、瓷器、字画,只要是老东西,他都收。”周国华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带着电流的杂音,但语气里的兴奋清晰可辨。
陈凡握着话筒,脑子里快速转了一圈。他手上确实还有几件东西——从张家庄老宅收的那张八仙桌和太师椅,还有几件从周明德那儿淘来的小木器。但这些都算不上顶级货色,入不了香港大藏家的眼。他需要更好的东西,更上档次的货。
“周先生,货有,但需要时间收。您帮我跟买家说,一个月内,我给他找几件好东西。”陈凡说。
“行,我帮你稳住他。不过陈凡,你得抓紧。这种级别的买家,不等人的。”周国华说完挂了电话。
陈凡放下话筒,坐在办公桌前,手指轻轻敲着桌面。一个月,他需要在一个月内收到能入香港大藏家法眼的好东西。这不容易,但也不是不可能。他想起上次在深圳,那个夜市老头说过,深圳那边有人从内地收老家具,转手卖到香港,利润翻好几倍。他当时没在意,现在想来,这条路子值得一试。
但眼下,他还有更重要的事——省城的店。
展销会的成功让他信心大增。他决定趁热打铁,把时光百货开到省城去。省城比县城大十倍,人口多,消费能力强,机会自然也更多。他已经在省城物色好了一个地方——火车站附近的一条商业街,人流量大,铺面租金也比市中心便宜。
他需要一个人去省城盯着装修和前期筹备。柱子走了之后,他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副手。想来想去,他决定让李婶的大儿子——柱子走了之后,李婶的小女儿二丫接替了城东分店,干得不错。但省城那边需要一个更有经验的人。
他想到了一个人——赵眼镜。
赵眼镜在黑市混了这么多年,人头熟,门路广,而且对省城也不陌生。虽然赵眼镜做的是偏门生意,但陈凡知道,这个人讲义气,靠得住。他决定去找赵眼镜谈谈。
下午,陈凡去了趟西街。赵眼镜的摊子还在老地方,生意不咸不淡。看见陈凡,赵眼镜眼睛一亮:“陈老板,稀客啊!听说你最近发了,百货商场日进斗金?”
“发什么发,混口饭吃。”陈凡蹲下来,拿起摊上一个旧瓷碗看了看,又放下,“赵哥,跟你商量个事。”
“你说。”
“我在省城看中了个铺面,想开家分店。缺个可靠的人帮我盯着,想请你出山。”
赵眼镜愣了一下,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我?陈老板,你别开玩笑。我就是个摆地摊的,哪会管什么分店?”
“你不会,可以学。我教你。”陈凡看着他,“赵哥,你在黑市混了这么多年,眼光有,人脉有,差的只是一个正经平台。跟着我干,我不会亏待你。工资加提成,比你摆地摊强十倍。”
赵眼镜沉默了。他低头看着摊子上那些零零碎碎的旧货,又抬头看了看陈凡。陈凡的眼神很真诚,不像是在画饼。
“行,我干。”赵眼镜说,“但陈老板,我丑话说在前头。我这个人,散漫惯了,要是干得不好,你别怪我。”
“只要你用心干,就不会干不好。”陈凡伸出手。
赵眼镜握住,两人相视一笑。
省城分店的筹备工作紧锣密鼓地展开了。陈凡带着赵眼镜去了两趟省城,敲定了铺面,签了租约,找了装修队。铺面不大,但位置好,在火车站旁边的商业街上,人流量大。陈凡计划把它打造成时光百货在省城的旗舰店,主打深圳来的电子产品和新潮日用品,瞄准省城的年轻人和出差旅客。
赵眼镜学得很快。他虽然没管过店,但在黑市混了这么多年,察言观色、讨价还价的本事一流。陈凡教了他三天,他就基本掌握了进货、盘货、记账的要领。
“陈老板,你放心,我一定把这店给你看好。”赵眼镜拍着胸脯说。
“我信你。”陈凡说。
省城那边刚步入正轨,一个突如其来的消息打断了陈凡的所有计划。
那天傍晚,他刚从省城回来,还没来得及喝口水,李婶就急匆匆跑来,脸色发白:“凡子,你快去秦宅看看吧!秦老他……他好像不太好!”
陈凡心里猛地一沉,二话不说,骑上自行车就往秦宅赶。
秦宅的大门虚掩着,他推门进去,院子里很静,几只鸡在墙角啄食,往常这个时候秦老应该在院里打太极或者侍弄花草,但今天院子里空无一人。他心里那种不好的预感越来越强烈,快步走进堂屋。
屋里光线昏暗,秦望山躺在里间的床上,脸色蜡黄,双目紧闭,呼吸微弱而急促。床边坐着一个中年男人,是秦老在省城工作的儿子,秦志远,陈凡之前见过一面。旁边还站着个穿白大褂的医生,正在收拾听诊器。
“秦叔,秦老他……”陈凡走到床边,声音有些发紧。
秦志远抬起头,眼眶微红:“我爸他……胃癌,晚期。医生说,就这几天了。”
陈凡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有什么东西断裂了。他站在原地,看着床上那个瘦弱的老人,一时间说不出话来。从他穿越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天起,秦望山就是他最坚实的后盾。教他认字,帮他鉴宝,替他挡灾,为他引路。没有秦老,就没有今天的陈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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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老他知道吗?”陈凡问。
“知道。他早就知道了,一直不让告诉你们。”秦志远说,“他今天早上忽然精神好了些,让我把你叫来,说有话要跟你说。”
就在这时,床上的秦望山缓缓睁开了眼睛。他的目光有些涣散,但落在陈凡脸上时,慢慢聚焦,变得清晰起来。
“陈凡……来了?”他的声音很虚弱,像风吹过的树叶。
“秦老,我来了。”陈凡握住他的手。老人的手很凉,骨节分明,皮肤松弛,但握力还在。
“你们都出去……我跟陈凡说几句话。”秦望山对儿子和医生说。
秦志远和医生退出房间,轻轻带上门。屋里只剩下陈凡和秦望山两个人。窗外传来几声鸟鸣,暮色透过窗纸,在屋里铺开一片暗黄的光。
“陈凡,我快不行了。”秦望山说,语气很平静,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秦老,您别这么说。您会好起来的。”陈凡的声音有些哽咽。
“我的身体,我自己知道。”秦望山微微摇了摇头,“活了七十三岁,够本了。唯一放心不下的,是你。”
“秦老……”
“你听我说。”秦望山打断他,喘息了几声,缓了缓,才继续说,“你是个好苗子,有胆识,有眼光,也肯吃苦。但你走的路,太险。倒腾两界的东西,终究不是长久之计。你得给自己留条后路。”
陈凡心里一震。秦老知道他的秘密?他一直以为秦老只是怀疑,没想到秦老心里清清楚楚。
“秦老,您……”
“我早就看出来了。”秦望山嘴角扯出一丝笑意,“你以为你那本事,能瞒得过我这把老骨头?你那些货,来路蹊跷,不是这个年代的东西。但我没问,也不想问。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你不想说,我就不问。”
陈凡低下头,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不在了之后,你要更加小心。”秦望山继续说,“你那本事,用得好,是福。用不好,是祸。切记,不要贪心,不要冒进。稳扎稳打,才能长久。”
“我记住了,秦老。”陈凡说。
“还有一件事。”秦望山费力地抬起手,指了指床头柜,“那个抽屉里,有个木匣子,你拿出来。”
陈凡打开抽屉,里面果然有一个紫檀木的小匣子,巴掌大小,雕工精细,包浆温润,一看就是老物件。他拿了出来,放在秦望山手边。
“打开。”秦望山说。
陈凡打开匣子。里面铺着一层红绒布,绒布上躺着两样东西:一枚玉质的印章,和一封泛黄的信。
“这枚印章,是我爷爷传下来的。他是前清的秀才,后来在省城开了一家当铺,攒下了一些家业。这印章,是他当年用的,也算是一件传家之物。”秦望山说,“我儿子志远,对收藏一窍不通。这印章留给他,也是糟蹋了。我想把它送给你,算是……留个念想。”
陈凡拿起那枚印章。玉质温润,雕工古朴,底部刻着四个篆字:“慎独守拙”。他认得这四个字,是秦望山一生奉行的处世之道。
“秦老,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收下。”秦望山的声音虽然虚弱,但语气不容拒绝,“你不收,我死不瞑目。”
陈凡握着那枚印章,手指微微颤抖,郑重地点了点头:“我收下。秦老,您放心,我一定不会辜负您的期望。”
秦望山露出一个欣慰的笑容,目光落在那封信上:“那封信……是我年轻时,在北平求学时,一位老师写给我的。那位老师,后来去了台湾。信里提到了一些人和事,也许……将来对你有用。”
陈凡小心翼翼地收起印章和信,贴身放好。
“陈凡,你过来。”秦望山招了招手。
陈凡俯下身,凑近了一些。秦望山抬起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力气很轻,像一片落叶。
“好好干……别给我丢人。”
说完这句话,秦望山的手缓缓垂下,眼睛慢慢闭上了。他的呼吸变得越来越轻,越来越浅,最后,像一缕烟,消散在暮色里。
陈凡跪在床边,握着秦老那只已经冰凉的手,泪水无声地滑落。
窗外,暮色沉沉,几只归鸦掠过天际,叫声凄厉。
一代奇人秦望山,就此长眠。
三天后,秦望山的葬礼在县城外的老坟岗举行。来送葬的人很多,有县里的领导,有工商局的老刘,有税务局的孙有才,有周明德,有老刀,还有许许多多受过秦老恩惠的街坊邻居。陈凡站在人群中,看着那副漆黑的棺木缓缓落入黄土,心里像被掏空了一块。
葬礼结束后,陈凡独自留在坟前,站了很久。秋风萧瑟,吹动他身上的孝服。他从怀里掏出那枚“慎独守拙”的印章,握在手心,冰凉的触感让他清醒了一些。
他对着墓碑深深地鞠了一躬。
“秦老,您放心。我会守住这份家业,也会守住您教我的道理。”
他转身,沿着来时的路,一步一步走下山坡。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在山路上蜿蜒。
他知道,从今天起,他真的要靠自己了。秦老走了,他的靠山倒了。前方的路,无论平坦还是崎岖,都需要他自己去走。
但他不怕。因为他心里,已经有了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