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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31章箭是北戎的,铁却出自大乾(第1/2页)
短箭钉进地面以后,西库里的人全抬头看向院墙。
宁晚棠第一个追出去。
她右肩还缠着布,不能拉弓,只带了两名威远镖师绕到墙外。沈浪想跟,被她抬手拦住。
“你守证物。”
“你肩上有伤。”
“腿没有。”
她翻身上马,几个人很快消失在巷口。
刑部差役把木盒、残页和短箭分别装进封袋。沈福跪在地上,眼睛一直盯着那枚狼头私印,像是第一次知道自己替沈瑾借出去的车,竟牵着这么多人命。
沈瑾还想解释。
沈崇只说了一个字:“闭嘴。”
他这一声不重,沈瑾却真的不敢再开口。
半个时辰后,宁晚棠空手回来。
“墙外有一匹马停过。马蹄裹了布,跑出两条街才拆。人没追上。”
“看见脸了吗?”
“没有。箭是从斜对面的屋脊射进来的,不为杀人,只为把话送到。”
沈浪低头看箭。
箭杆细,尾羽是灰白相间的鹰羽,确实像北戎东西。箭头却打磨得太整齐,根部还有一道很浅的横纹。
裴九章已经让人去叫顾惊雷。
顾惊雷进门时,腰间还挂着铁钳。他没给侯府任何人行礼,先从差役手里要过短箭,又把六枚印章一一翻看。
“箭杆北边来的,箭头不是。”
刑部差役问:“你如何知道?”
顾惊雷用指甲刮过那道横纹。
“北戎箭头多用熟铁反复锻,边薄,尾槽深。这枚是大乾军库的模锻箭头,横纹是旧模裂口留下的。北仓乙库五年前用过这批模,后来嫌箭头容易偏,停了。”
他又拿起狼头私印。
“这枚也不是北戎人刻的。”
沈浪看向他。
“狼头没有问题,月牙刻反了。”
乌烈马鞍上的狼头,半月缺口朝左。这枚印上的月牙却朝右。刻印的人只看过图样,没有真正用过北戎军印。
顾惊雷把印章丢回桌上。
“京城里做的。錾刀还是兵仗局旧式。”
沈崇终于开口:“凭一道模纹和一弯月牙,便能断定兵仗局?”
顾惊雷斜了他一眼。
“五年前北仓乙库换箭模,是我替师父送的新模。旧模右侧裂了一线,打出来的箭头都有这道横纹。后来退回兵仗局,按规矩该砸碎。”
“那为何还在?”
“你问我?”顾惊雷道,“我若管得了军库,现在就不会替四海打马鞍。”
刑部差役把箭头包得更严实。旧模没有被销毁,反而流进了严敬之分管的北仓;假狼印又偏偏用兵仗局的旧錾刀刻成。两件东西放在一起,已经不是一句“北戎细作”能解释。
沈崇看向沈瑾。
沈瑾脸色发白:“父亲,我从未进过北仓。”
“你只是把侯府车借给了去北仓的人。”沈浪道。
沈瑾张口要辩,被沈崇冷冷看了一眼,只能把话咽下去。
西库里一下静了。
箭杆来自北地,箭头出自北仓,狼印却是在京城仿刻。送箭的人站在京城屋顶,把三样东西拼在一起,故意让人以为北戎已经伸手进城。
“吓我?”沈浪问。
宁晚棠道:“也可能是在催周成。”
周成若还没出京畿,这张纸便是在告诉他:有人已经盯上沈浪,后路仍在。
刑部差役递来刚补发的追捕文书。
“东城门外发现侯府马车。车夫被捆在沟里,人没死。他说周成带着一个右耳烧伤的书办,换上了北去的粮车。”
裴九章摊开罗正写下的三个地点。
“北仓旧驿。”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31章箭是北戎的,铁却出自大乾(第2/2页)
那里离京城四十余里,正好在东路转北路的交界。周成若想换马、换车或者见人,都会经过。
宫中内侍也在这时到了。
“陛下召昭宁公主即刻入宫。御史台、礼部和宗正寺都递了折子。”
昭宁看了一眼西库里的证物。
“父皇终于想起我了。”
内侍低声道:“陛下脸色不太好。”
“那便让他先不好一会儿。”
她把短箭重新放进封袋,转头看沈浪。
“刑部的人会追周成。你回四海。”
“我的人已经在路上。”
宁晚棠派出的威远镖师比刑部更早出城。她知道两条废弃镖路,也知道北仓旧驿后墙有一口枯井可以通到马棚。
昭宁皱眉:“你手上还有伤。”
“伤在手,不在胆。”
“你只有一条命。”
“铺子也只有一间,我昨日照样押了。”
昭宁看着他缠在手上的帕子。白布已经染红一角,她似乎想说什么,最后只把话咽了回去。
“本宫不会再给你兵、给你牌,也不会替你闯北仓。”
“这回本来就不归公主付账。”
“若抓不到周成呢?”
“我自己回来。”
“若回不来?”
沈浪笑了一下:“帕子便不用洗了。”
昭宁眼神冷下来。
“活着回来,洗干净还我。”
她说完转身上车,没有再回头。
沈浪回四海换马时,谢听雪正坐在柜台旁替老掌柜核宫宴余账。
她看见他手上那方染血的帕子,先看了一眼门外远去的公主车驾,又低头继续拨算盘。
“公主的?”
“借的。”
“她借东西一向不收利息?”
“只催着还。”
谢听雪从袖中抽出一条黑色琴带,绕在白帕外面打了个结。
“白的太显眼。夜里追人,别把手先送给弓手看。”
沈浪抬了抬手:“这个也要还?”
“剪坏了赔一条。”
裴九章立刻在账边添了一笔。
谢听雪看见,伸手把那一行划掉。
“这是我的。”
“私人垫付也要记。”裴九章道。
“那便记沈浪欠我。”
沈浪没再逗她,只把马缰接过来。出门前,谢听雪叫住他。
“公主让你活着回来?”
“你怎么知道?”
“她的帕子还在你手上。”
她重新低下头。
“别让两个人都收不到债。”
顾惊雷在旁边听了半天,忽然把一把短凿扔给沈浪。
“做什么?”
“北仓旧驿的门锁也是军库制式。真被关在外面,凿锁比踹门快。”
裴九章立刻道:“短凿一百二十文,记借用。”
顾惊雷瞪他:“这是我自己的。”
“丢了照价赔。”
沈浪把短凿插进腰带,带上宁晚棠、罗三川和两名刑部差役出城。
他们赶到东路岔口时,天色已经擦黑。
路边沟里躺着那名侯府车夫。人已经被巡检司救醒,嘴角裂着,说话漏风。
“周主簿换了粮车。他说北仓有人接。”
“什么人?”
“没看清。只听见那人说,旧驿不留活口。”
北风从路口灌过来。
宁晚棠抬头看了一眼渐暗的天。
“再晚一个时辰,周成到旧驿。”
沈浪翻身上马。
“那就别走官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