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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早，杏花胡同的院子比平时热闹得多。
安母天没亮就起来了，换上了一件深红色的织锦外套，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别了一枚银簪子。
她站在灶房门口看着院子里的车，嘴角一直弯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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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可是个好日子。
张振邦也换了一身新做的深灰色中山装，拄着拐杖站在堂屋门口，没有说话，但腰板比平时挺得更直。
安青山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衬衫，外套搭在手臂上，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
林素素穿着一身靛蓝色的扎染旗袍，披着一件浅米色的羊绒开衫，耳朵上戴着一对珍珠耳钉。
全全今天穿着一件崭新的白衬衫，外套是深灰色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站在院子里，整个人精神得像是要去领奖。
他站在院子里，嘴角咧到耳朵根，安母出来看了他一眼。
「傻乐什么呢？」
全全说道。
「咱们去提亲，我高兴。」
安母笑了一下，「那走吧，别让人家等。」
辰辰从屋里探出半个身子。
「二哥，你今天真帅！」
全全头也没回，「你少说两句。」
辰辰嘿嘿笑着缩回去了。
悦悦也探出头来，打了个哈欠。
「二哥，加油。」
全全耳朵红了一下，没有接话。
安青山把后备箱打开，里面摆着几样东西。
两瓶茅台丶两盒上好的龙井丶两匹素染坊的定制丝绸丶一个红信封，信封鼓鼓囊囊的。
安母走过去看了一眼，又把丝巾的边角重新叠好。
「礼数要周全，不能让人家挑理。」
安青山点了点头。
「娘，您放心，都准备好了。」
安母又检查了一遍，转身坐进车里。
张振邦也坐进了后排，安青山亲自开车，林素素坐在副驾驶，全全坐在后排。
全全没有攥着那个红信封，他的手放在膝盖上，手指轻轻敲了两下，像是已经等不及要去天津了。
安青山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调侃道。
「坐稳了。」
全全坐直了身子，脸上带着笑，「坐稳了。」
车子上了高速，窗外的景色从城市变成田野。
全全坐在后座，透过后视镜看到自己咧着嘴角的样子，觉得有点傻，又忍不住笑。
安母从后视镜里看了孙子一眼。
「不紧张？」
全全摇摇头。
「不紧张，高兴。」
安母说，「那就好。」
张振邦坐在旁边，拍了拍全全的膝盖，「全全，今天是个大日子，该高兴。」
全全点了点头，脸上的笑更深了。
他早就盼着这一天了。
到了天津，车子拐进那条熟悉的巷口。卢玉红和刘叔早就站在门口等着了，卢玉红今天穿了一件暗红色的外套，头发烫了卷，耳朵上戴着一副金耳环，收拾得利利落落。
她看见车停下来，快步迎上来。
「来了来了，快进屋！」
她拉住林素素的手，「路上累了吧？」
林素素说，「不累，嫂子你气色真好。」
卢玉红摸了摸头发。
「你们来了我高兴。」
刘叔站在后面招呼安青山。
「快进来，屋里备好茶了。」
安青山把后备箱打开。
「嫂子，大哥，这是我们的一点心意。」
卢玉红看着那几样东西，忍不住嘟囔。
「来就来，还带这么多。」
安青山说，「应该的。」
王莉莉从灶房探出头来，头发扎着，穿着一件浅粉色的毛衣，看见全全站在院子里，笑了一下，又缩回去了。
卢玉红招呼大家进屋坐下。
安母坐在主位上，张振邦坐在她旁边，卢玉红坐在安母旁边，刘叔坐在张振邦旁边，安青山和林素素坐在对面。
全全坐在王莉莉旁边，两个人之间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
全全侧过头看了王莉莉一眼，王莉莉正好也侧过头看他。
两个人对视了一下，又各自移开了目光，全全的嘴角咧得更开了，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他的胸腔里满满的膨胀着，怎么也收不回来。
卢玉红给安母倒了杯茶。
「婶子，您尝尝这个，莉莉她爸新买的。」
安母端起来喝了一口，「好茶。」
张振邦也接过去喝了一口，点了点头。
卢玉红又给林素素续了茶，坐下来，看了王莉莉一眼，又看了全全一眼，笑着说。
「两个孩子的事，咱们今天就定下来吧。」
全全坐直了身子，安青山把那个红信封拿出来放在桌上。
「嫂子，这是我们家的聘礼，您看看。」
卢玉红没有打开看。
「不用看，我们信得过你们家。」
她又看了王莉莉一眼，王莉莉低头没有说话，但嘴角一直弯着。
卢玉红说道。
「她从小跟着我，没有享过什么大福，现在能找到全全这样的，我心里高兴。」
安母开口说道。
「全全这孩子，从小皮实，但他心里有数。莉莉跟着他，不会受委屈。」
卢玉红点了点头，「那就定下来吧。」
安青山把红信封推过去，卢玉红接过来放在桌边。
「那我收下了。」
她又站起来，从里屋拿出一个布包，打开来，里面是一本房产证和一张存摺。
「这是我们给莉莉准备的，铺子和存款都写了她的名字，以后就是他们小两口的。」
卢玉红把房产证和存摺放在桌上，推到了王莉莉面前。
王莉莉低头看着那本房产证和那张存摺，眼睛红了。
「妈……」
卢玉红笑道。
「以后这些东西都是你的，早给晚给都是给。」
王莉莉看了一眼全全，全全也在看她。
王莉莉把房产证和存摺收了起来。
安母端起了茶杯。
「那以后就是一家人了。」
卢玉红也端起茶杯，跟安母碰了一下，清脆的声响让堂屋里的气氛又暖了一层。
张振邦坐在旁边，端着一杯茶慢慢喝了一口，嘴角弯着。
刘叔也端起杯子，跟安青山碰了一下，各自喝了一口，像是把什么约定借着那口茶咽了下去。
全全坐在王莉莉旁边，桌面上那两杯茶隔着几寸的距离，各自冒着热气。
王莉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面前的杯子，端起茶喝了一口。
全全也低头喝了一口。
两个人几乎同时放下杯子，动作节奏差不多。
……
返程。
安青山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嘴角弯了一下。
窗外杨树的叶子在风里翻着面，阳光在叶面上跳动，像是替他们把今天的对话一页一页翻过去，又翻回来，确认没有遗漏任何一行。
安青山发动了车子，安母坐在副驾驶，张振邦坐在后排，全全坐在他旁边，手里没有攥着信封，他靠着椅背，看着窗外那些迅速后退的田野，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王莉莉发来的消息。
「今天真像做梦。」
全全看着那几个字，嘴角翘起来。
「不是梦，是真的，我们要结婚了。」
安母从后视镜里看见了孙子的表情，没有说什么，弯了一下嘴角。
车子在高速上平稳地开着，阳光从车窗照进来落在全全的侧脸上，把他的轮廓镀了一层暖色。
他低头又看了一眼窗外，田野在暮色中连成一片，像是他正在读一本写着结局的书，而那最后一页刚好翻到了他一直在等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