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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玉红把围裙解下来搭在椅背上，看了王莉莉一眼嗔怪道。
「你带全全出去转转，好不容易来一次，咋能让客人干活？你们别在店里闷着。」
王莉莉大咧咧的笑了，转头对全全说道。
「安宇，我这还是借了你的光呢，我妈给我放假了！走，带你玩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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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全站起来，跟着王莉莉往外走，走到门口回头朝卢玉红道了一声谢。
卢玉红冲他摆摆手又叮嘱道。
「去吧去吧，晚饭回来吃！」
两个人出了巷子，拐上老街。
午后的阳光暖洋洋的，照在青灰色的路面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不长不短。
王莉莉走在前面，步伐轻快，羽绒服的拉链拉到一半，露出一截格子衬衫的领子。她回头看了全全一眼。
「你想去哪儿？这条街往前直走有个公园，不过没什么好看的。要不我带你去吃点好吃的？后街有家炸糕不错，开了十几年了。」
全全笑眯眯的跟在后面觉得去哪里都行。
「你想去哪儿我就跟着。」
王莉莉眼睛亮亮的。
「那就去吃好吃的。」
她说完转身往岔路走去，全全跟在后头。
两个人沿着后街走了一段，在一家小店门口停下来。
铺子不大，门口支着一口油锅，锅里正翻滚着金黄色的炸糕，边缘冒着细密的油泡，香气飘了半条街。
王莉莉跟老板打了声招呼，要了三个炸糕，用纸袋装了。
王莉莉大方的递了两个给全全。
「尝尝，这家是天津的老味道了。」
全全接过去咬了一口，外皮酥脆，豆沙馅绵软香甜，一点也不腻。
全全惊喜的点了点头。
「确实好吃。」
王莉莉也咬了一口。
「我小时候经常来吃，五毛钱三个，现在涨到一块钱三个了。」
「也不算贵。」
王莉莉笑道。
「是不贵，谁让他好吃呢。」
两个人站在街边，把三个炸糕吃完了，王莉莉把纸袋折好扔进垃圾桶，转身继续往前走。
虽然刚吃过饭，但这全全和王莉莉对这些香喷喷的小吃那真是没有一点抵抗力。
两个人穿过两条街，走到一条河边。
河不宽，两岸种着柳树，叶子已经落光了，光秃秃的枝条在风里轻轻摆着，像是还没找到新的节奏。
岸边的石栏杆有些年头了，表面被磨得光滑发亮。
王莉莉在栏杆边停下来，把手搭在石面上。
「这条河叫海河，我小时候刚来天津的时候，我后爸经常带我来这儿遛弯。」
全全站在她旁边，也把手搭在栏杆上，石头被太阳晒过，微微发温。
「你后爸对你好吗？」
王莉莉低下头，手指在栏杆边缘划了一下。
「挺好的！说实话在我心里他就是我爸，我亲爸去世的太早了，我都不记得我亲爸是啥样了。
反正现在我们家就是普通过日子，挺好的。」
全全没有追问，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河面上有船经过，船尾拖出一道长长的水痕，像有人在河面上画了一条线又很快收走。
王莉莉抬头看了看远处，又开始提起吃的。
「你晚上想吃什么？我妈说了，你难得来一趟，得给你做顿好的。」
全全说道。
「你妈做的饺子已经够好了。」
王莉莉笑了一声。
「那是中午的，晚上她要做红烧鱼。」
「那我等着吃了。」
王莉莉转头看他。
「你咋和我一样就知道吃。」
全全憨笑。
「我奶奶说了能吃是福！说明咱们俩都有福气。」
两个人沿着河边继续走，没有固定的方向。
路边的店铺一家挨着一家，卖乾货的丶卖茶叶的丶卖糖炒栗子的，热气从店门口飘出来。
王莉莉在一家卖糖炒栗子的摊前停下来。
「要不要来一包？」
全全还没回答，她已经跟老板说要三块钱的。
老板用纸袋装了一包递过来，王莉莉接过去，放在手里掂了一下，然后递给全全。
全全接过来，纸袋热乎乎的，透过薄薄的包装纸传到手心。
「你手冷怎么不戴手套？」
王莉莉不在乎的搓搓手揣进口袋里。
「出门急，忘了。」
全全把纸袋往她那边递了递。
「那你捂一会儿。」
王莉莉没有接。
「你拿着吧，我捂一会儿口袋就行。」
全全坚持把纸袋塞给王莉莉，两个人继续往前走。
走到一座桥上的时候，王莉莉停下来，扶着桥栏往下看。
河面上映着两岸的楼影，被风揉碎了又拼起来，像一块正在被人反覆摺叠又展开的旧布料。
王莉莉没有回头。
「安宇，你在部队是不是很累啊？」
「还行，平时训练，偶尔放假。」
王莉莉好奇的问道。
「那你下次什么时候放假？」
全全想了想挠头道。
「不好说，得看部队安排。」
王莉莉点了点头。
「那等你下次放假，提前说一声，我再带你吃点别的。」
全全看着王莉莉的侧脸，乐呵呵的答应了。
「好！你放心，我下次放假肯定还来找你玩。」
风吹过来，把王莉莉额前的碎发吹起来，又落下去。
王莉莉肉乎乎的脸上透出一抹红晕。
「我放心啥！我可没说让你找我……哎呀！」
看着王莉莉气呼呼的的表情，全全觉得太可爱了。
他们又在桥上站了一会儿，直到太阳偏西，河面上的光变成碎金，才转身往回走。
王莉莉走在前面，全全跟在后头，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远不近，刚好能听见彼此的脚步声。
纸袋里的糖炒栗子还热着，隔着布料贴在掌心。
全全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袋子，袋口封得很紧，热气从纸袋的缝隙里一丝一丝地往外冒，像是有什么话正被慢慢捂熟。
他又抬头看了一眼走在前面的王莉莉，她的马尾辫在身后轻轻晃动，羽绒服的下摆随着步伐一摆一摆的。
他没有加快脚步，也没有放慢，只是保持着那个刚好的距离，不近不远，像两棵相邻的树，在同一阵风里各自晃着。
墙角的芦花鸡在笼子里扑腾了一下，又安静下来，暮色从远处的楼顶一层层铺过来，像一位不慌不忙的裁缝，正在仔细缝好一天的边角。
全全跟在后面拐进了巷子口，卢记馄饨的招牌在暮色里亮起了灯，暖黄色的光从门帘的缝隙漏出来，在青砖地面上铺了一小片。
卢玉红正在灶台前忙活，锅里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鱼肉的香味从门帘的缝隙飘出来，全全深深吸了一口气。
王莉莉回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下。
「我妈的红烧鱼，可是她的拿手菜。」
全全笑道。
「我闻出来了。」
王莉莉没有再接话，掀开门帘先走了进去。
风从她掀开的门帘缝隙里涌出来，带着热汤和酱香的气息，把全全整个人裹了进去。
全全站在门口，手里那袋糖炒栗子还烫着掌心。
他低头看了一眼纸袋上沁出的油渍，弯了一下嘴角，弯腰掀开门帘，跟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