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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渊没有底。
至少在这片位面的所有魔物认知里，深渊没有底。
楚渊用拳头证明了它有。
两层界壁的碎片还挂在他的衣角上，金色的造化神火在青衫表面薄薄地烧着一层，将那些试图侵蚀肉身的深渊母气逐一焚化。
脚落实地。
不是骨原，不是岩浆壳，是一片纯粹的虚无。
脚下的地面呈半透明的暗紫色，像是某种凝固了的液态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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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走一步，脚印处会泛起细密的法则涟漪，向四周扩散，又被某种更强大的力量吞没。
这里的深渊魔气已经不再是气态。
它浓稠到了凝成实质的程度，如同身处一片漆黑的深海。
呼吸之间，连造化神火都要加大功率才能维持毛孔外那层薄薄的净化领域。
楚渊抬头。
视线尽头，一座祭坛。
准确地说，那不是「一座」祭坛，而是一颗星辰。
它庞大到了视线无法丈量的程度，通体由暗紫色的太古魔石堆砌而成，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深渊禁忌符文。
符文在持续搏动，一明一暗，像是一颗正在跳动的心脏。
祭坛的顶端，无数条粗如山岳的法则锁链从虚空中垂下，汇聚在一起，编织成一道连接两个位面的空间通道。
通道的另一头，是神州浩土的天穹。
军武皇朝上空那道百里宽的深渊主界门，源头就在这里。
楚渊的目光没有在祭坛上停留太久。
因为祭坛中央的王座上，坐着一个东西。
那不是「坐」，更像是「长」在了王座上。
暗紫色的躯体与王座的魔石融为一体，周身缠绕着数不清的法则锁链。
身形巨大，但轮廓模糊，像一团正在凝聚成型的深渊本身。
它的眼睛是闭着的。
当楚渊落地的那一息，它睁开了。
两团暗紫色的火焰在空洞的眼窝中亮起。
没有瞳孔。
没有情绪。
只有纯粹的丶超越了一切生物本能的冰冷审视。
真神境巅峰的威压从那具躯体上倾泻而出。
不是波浪式的扩散，而是「砸」下来的。
整个深渊最底层的空间在这股威压下弯曲变形，楚渊脚下的凝固空间出现了蛛网般的裂纹。
大魔神。
深渊位面的绝对主宰。
「蝼蚁。」
大魔神开口了。
声音不是从喉咙里发出的，而是整个深渊位面在替它说话。
无处不在，无孔不入。
「本座沉睡了三万年。」
它缓缓抬起右手。
暗紫色的巨掌从王座上剥离，带起大片碎裂的魔石。
掌心翻转，向下。
虚空中，一面镜子凭空凝聚。
镜面上，是神州浩土的画面。
军武皇朝。残破的城墙。
萧灵靠在断墙上，白衣染红了大半，白发散落在肩头，嘴角挂着血丝。
她的面色苍白如纸，冰蓝色的眸子已经变成了纯白，太阴绝脉燃烧的反噬正在吞噬她的生机。
那名至尊境巅峰的中州暗子站在她面前，掌风蓄势待发。
镜面中，萧灵撑着寒霜应天剑站起来，吐出两个字。
「再来。」
大魔神歪了歪脑袋。
「你的女人。」
它的语气平淡，陈述事实般。
「她在替你死。」
镜面切换。
周紫烟持剑断后，身后是周灵萱丶苏琉璃丶宋涟漪。
四人被一群圣王级魔物和残存的中州暗子夹击，退路封死。
「她们也在替你死。」
大魔神收回右手，十指交叉，搁在膝上。
暗紫色的火焰眸子盯着楚渊，像是在看一只稍微壮硕了些的蚂蚁。
「交出造化神火。」
它的声音没有起伏，不是威胁，是命令。
「本座可以关闭界门，饶她们一命。」
镜面上，萧灵口中喷出第二口血。
楚渊看着那面镜子。
他的表情没有变化。
没有暴怒。没有咬牙。没有红眼。
那双深邃的金色瞳孔中，连一丝波动都没有。
安静得不正常。
大魔神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它感受到了一丝不对劲。
面前这只人族修士身上的气息没有变化，修为没有波动，但它沉睡了三万年修炼出来的直觉在那一瞬间告诉它。
这个人，很危险。
楚渊收回目光。
他没有看镜子了。
右手翻转，万界破灭枪落入掌心。
枪尖那缕混沌之气安静地萦绕着，没有爆发，没有张扬。
他开口了。
「你的废话，太多了。」
六个字，平淡到了极点。
大魔神的反应很快。
它没有怒，没有笑，只是抬手。
整个深渊最底层的法则同时碾压下来。
不是攻击，是「存在」本身在排斥楚渊。
地面崩碎。空间扭曲。
万丈粗的法则锁链从虚空中射出，从上下左右前后六个方向同时绞杀。
真神巅峰的全力出手。
楚渊踏碎脚下空间，人枪合一，迎了上去。
「砰！！！」
万界破灭枪撞上第一条法则锁链。
混沌之气炸裂。
锁链断了。
楚渊没有停。
脚步踏碎虚空，在断裂的锁链碎片间穿行，枪势不减，直取大魔神面门。
大魔神从王座上站了起来。
它的真实体型在站起的瞬间暴露无遗，高达数万丈，浑身缠绕着暗紫色的法则纹路，每一寸肌肤都是凝固的深渊法则本身。
它伸出一根手指。
一根手指。
手指尖端凝聚了整个深渊位面三成的法则之力，化作一道暗紫色的光柱，对着楚渊点下。
楚渊没有躲。
光柱轰在他身上。
「轰！！！」
金色的造化神火被击穿。护体真气碎裂。
暗紫色的法则之力直接灌入他的体内，如同亿万把刀同时在搅动经脉。
但楚渊的脚步没有停。
体内深处，吞噬万物全力运转。
那些灌入经脉的深渊法则之力在接触到吞噬天赋的瞬间，被强行撕碎丶分解丶同化。
暗紫色变成了金色。
伤害变成了养料。
真神格在丹田中猛地一震，光泽暴涨了一层。
楚渊的气息在上升。
不是恢复，是增长。
大魔神的眼焰跳了一下。
楚渊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冷得刺骨。
「继续。」
他一枪刺出。
枪芒撕裂了大魔神左肩的法则纹路，暗紫色的神血喷涌而出，被造化神火当场焚化。
大魔神怒了。
三万年来第一次感受到疼痛。
它双手合十，整个深渊位面的母气化作一条暗紫色的巨龙，裹挟着毁灭万物的意志，吞向楚渊。
楚渊张开左手。
吞噬旋涡成形。
深渊母气化作的巨龙在距离楚渊三十丈的位置失去了控制，庞大的躯体被吞噬漩涡撕碎丶吞没。
金色真神格的光泽又凝实了一分。
「怎麽可能！」
大魔神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楚渊没有回答。
他踏碎虚空，出现在大魔神的胸口正前方。
距离近到他能看清暗紫色肌肤上每一条法则纹路的走向。
万界破灭枪高举过顶。
枪尖的混沌之气与造化神火同时爆发，金与黑两色交织，化作一道贯穿天地的毁灭光柱。
这一枪，他灌注了全部的真神后期圆满修为，叠加吞噬万物反哺的庞大能量。
大魔神双臂交叉格挡。
「砰！！！」
王座碎了。
祭坛裂了。
大魔神的双臂在枪芒下弯曲变形，暗紫色的法则铠甲寸寸剥落。
它庞大的身躯被这一枪的冲击力推得连退了数千丈，脊背撞在祭坛的边缘，将数百丈厚的太古魔石撞出一个人形凹坑。
凹坑中，大魔神低头看着自己双臂上那两道深可见骨的裂痕，暗紫色的神血滴落在碎裂的王座残骸上。
它抬起头，看向那道负枪而立的青衫身影。
楚渊站在碎裂的祭坛中央，造化神火在周身燃烧，吞噬旋涡将四周溢散的深渊法则碎片尽数吞没。
真神格的光泽，仍在攀升。
大魔神的眼焰剧烈跳动，里面写满了三万年来从未有过的东西。
恐惧。
楚渊握紧枪杆，抬脚，朝它走去。
「本座说了。」
他的声音在深渊最底层回荡，平静，冰冷，不带一丝温度。
「你废话太多。」